第8章 八
作者:微风淡水
原来微风有个名叫高风的初中同学,原是城关镇陶瓷厂的工人。如今,陶瓷厂早已倒闭了,一时东游西逛没工作,生活过得紧紧巴巴的。好在高风同学一向喜欢敲敲打打,懂得一些五金机电小把戏,在临街租了一间门面,做起了摩托车、单车等的修理生意,通过几年努力竟然有少许积蓄。于是,校友东拼西凑、东拉西扯,在陶瓷岭建了一栋二层楼的房子,日子总算安顿下来。
近来在朋友的帮助下,高风依仗原居委会的关系,在近郊无名谷租了一块场地,办了一个锯木厂。你或许猜想建锯木厂一定要有设计,要有预算概算,要三通一平,要建三五套厂房,要买几套机器……花费实在不少,那你未必太书生气了。
高风同学穷则思变,要干要革命,一切从简。他拉来四根废弃的、硕大的水泥电线杆作为立柱,拖废弃的四方广告招牌盖顶,买台电动机当作动力,在废品店买两个几百斤的飞轮充当惯性,铸一堆长方形的水泥疙瘩当作平台,总共才花不到三万块钱就大功告成了,旁人只感觉高风同学如同小孩过家家玩游戏一样魔幻般建成了锯木厂,其实这也说明了,人生如果充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再加上苦干、实干、巧干的精神,就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创造奇迹。
不日,锯木厂竟然轰隆轰隆地开张了。自此,高风同学有事没事的在锯木厂磨蹭,吱吱嘎嘎,铮铮锵锵地锯起木来。高风同学把木材锯开,切成木板或拉成方条,一时间,送原木的,买木板的,要方条的,迎来送往,生意兴隆,好不热闹。就这样,高风同学竟然活脱脱蜕成了方圆数十里山林原木的蛀木虫,成了接收处理房地产老板废旧木料的垃圾桶。
如果你有闲工夫到无名谷看看,那远远的有四根硕大的水泥立柱支撑四角的,棚顶遮盖着如同和尚百衲衣一样各种塑料杂物的简易棚子——那就是高风同学的锯木厂无疑了。机会好的话,你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只听得轰轰隆隆,铮铮锵锵,机器轰鸣;只见得木工迎来送往,忙个不停,锯末如花,木材成堆,木板、方条成垛。
高风同学优哉游哉,煞有介事,实实在在,有模有样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摩登老板。
办锯木厂不能不请帮手,你看看,面对齐腰三米长的水泥疙瘩,左边是两个巨型的钢铁飞轮,再勒上一面宽宽的、锃亮锃亮的金钩条锯,右边水泥疙瘩平台堆满乱七八糟的原木,有的大于水桶,有的曲如佝偻,你都得锯开、拉直,再锯成木板或者拉成方条。只见得电闸一拉,飞轮轰隆轰隆地转,锯皮铮铮地飞,如同刀出鞘,炮离膛,形同千军万马上战场。如果对面没有一个帮手拉送、掌控,那大于水桶的木头一发脾气,一个蹦跳,不是砸碎脑袋就是切断腰身,刹那间,血流五步,伏尸黄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的,必须有个帮手,这是铁定的需要。
当然校友请不起全劳力,只能请半劳力;请不起长工,只能请短工;请不起专家能手,只能请闲杂帮工。再说,如今太平盛世,政策好!这政策究竟好在哪里?校友大拇指一竖说:“千好万好,一句话就是个人有自由!可以自由择业,可以自由经营!再不争论什么白猫、黑猫,再不兴区分什么姓社姓资,再不怕抓辫子、扣帽子、打棍子!不怕秋后算账!”
校友说到做到,果然请了个帮手。这个帮手三十来岁的样子,端端正正,中等个子,腰不弯,脚不瘸,可以说得上是个标准的疙瘩青年、帅气的青皮后生。
据说这疙瘩青年名字叫作无雨,兄弟姊妹齐全,父亲是国有企业的退休职工,母亲种点蔬菜自给有余,常常挑菜到市场做买卖……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国有企业破产改制,无雨没有赶上顶职招工的末班车。虽然被送去当兵,不料不到三个月就被遣返回家,所以一直在家闲来无事,只好找点零活做。一是帮助父母料理菜园子,挑到市场做买卖,二是捡点破铜烂铁,卖废品换油盐、买烟抽。菜园子就在锯木厂侧边,无雨常常拿来大捆的废旧电线焚烧攒铜锡,锯木厂有的是锯末边角下脚料当柴烧,无雨一来二去与高风同学混熟了,于是自然而然地成了高风同学的好帮手。
高风同学给无雨算的是计时工,一小时五块钱,当天计时,当天付清,现钱现付,即时清洁,免得麻烦。运气好的话,无雨一天可有几十百把的收入;运气不好,无雨就只有去卖菜或者捡破烂维持生活。
最近老天爷成天下雨阴惨惨,锯木厂停工待料闲着没事干。疙瘩青年对着高风同学发牢骚:“哎呀,没有钱硬是不行!三两块的小钱没有了,烟都没得吃。三五百、千把块的大钱更没有,真惨。人家打牌的,一天就打几百千把的,我连几块钱的烟都买不起……”
疙瘩青年又说:“老板呀,你就打电话叫他们快点送木材来吧,还不开工,就没得饭吃啰。”
疙瘩青年顿顿脚,抖抖肩,好像在哀求。
校友披着一头乱发噘噘嘴:“你过年收的红包不是钱吗,哪去了,至少也有千把块的收入呀。”
疙瘩青年急忙争辩:“哪里,哪里有呀,父母早不给了,要我打工。哥哥只给了我百把块钱。侄女呢,也差不多。妹妹也只给了百把块,小气鬼!就这样多,早就没了。哄你是狗养的,你再不开工,烟都买不起了……”
每逢双休节假,微风闲来无事,每每喜欢到附近的七彩公园游玩,顺路到锯木厂看看,看看校友,拉拉家常,探探古今。什么大锅饭,铁饭碗,鸡飞狗叫,夜半游行,什么男盗女娼,偷鸡摸狗,天南海北,无所不包、无所不谈……
私下里,难免也谈起疙瘩青年。
高风同学说:“这个青年又懒又馋手脚又不干净,他热天不做,重活不做,身上有钱不做;他成天在市场摊贩边转,只要能吃的,能用的,可卖钱的什么都拿,就连附近菜农的锄头镰刀,只要人家转个背,他就顺手牵羊拿去废品店卖掉,菜农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疫一样讨厌。
有一次,我远远看他挑着半担菜往路边的山沟里走,不一会回来,菜却没了。众人卖菜往城里,怎么他卖菜钻山沟,我觉得奇怪去看个究竟,原来他把半担菜都倒在山沟里了,懒得卖。
近来,城市扩张,建筑工地周边四处堆满建筑材料,这些材料就成了他的猎物。一天他请来了一辆收破烂的带棚子的小四轮车,你也许觉得奇怪,这城郊荒山野岭的哪有破烂收呀?原来他在水沟里偷藏了大半车钢筋、铁筒、支架等材料。
前不久他偷店里的手机,被看守所关了几天,过了不久又偷人家的装修材料,差点被人打断了腿……”
微风听了同学的如此这般数落,觉得无雨真是天底下最卑贱、最无聊、最可鄙的无赖。
“像这种无赖活在世界除了害人又还有什么用!”微风不禁鄙夷地脱口而出。
“你可千万别小看无雨这个人,他还找了个大学生结婚几年了呢!”
高风同学的一番言语差点震掉了微风的下巴,让微风惊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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