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作者:微风淡水
话说青青按她妈妈的心意挑来一担山货,给本来充斥着名烟名酒的居室“雪上加霜”,山里人的倾情回报让微风始料未及。好在青青清爽活泼,口齿伶俐,应承来弄来吃,才使得这山里土产或许有个出路。
只是这么一挑山里土产却压得青青那圆润雪白的肩膀红肿,与那散乱的秀发黏连,累得那貌如桃花的腮帮更加的红喷,憋得丰盛的胸脯起伏,只是一个劲地气喘吁吁,看了怎不让人心疼。
渐渐地近旁幼儿园的阿姨已经陆续散去,西山残阳陷入暮霭,远远的扶苍山已经亮起了点点灯光,这里那里如同天上的星星。时候不早,微风意欲到附近酒家要个包厢,再到歌舞厅去潇洒潇洒,慰劳慰劳青青。哪知青青是个特节约的人。青青说:“上什么馆子呀,净给人赚。你这里什么没有,随便弄弄也比上馆子强呀,如果你嫌麻烦,还有我呢!”
一席话清冽得好似清泉,质朴得如同璞玉,微风无话可说只得随她。
于是厨房里顿时洗刷清濯流畅,锅碗瓢盆交响。青青忙里忙外,青春活泼,热情奔放……微风不禁暗暗赞叹:好一位持家里手,好一个殷勤内助。
不多时,四菜一汤上桌,杯盘碗筷齐备。青青娴熟地拿来法国红酒,开启百年茅台,两人世界,有几分惬意,有几分情趣。也可说是天涯孤旅,萍水相逢,也可说是红颜知己,情投意合。让我们祝福他俩尽情享受,欢度良宵。
微风也不知青青哪来的兴致,更不懂青青有多大的酒量。青青举止文雅,情趣盎然,楚楚动人,她喝了一大杯红酒,又试抿了点茅台,只辣得她媚眼眨眨,咳嗽连连,裂开樱唇小嘴一个劲地涎展口水,形态可掬,嘴里却只是一个劲称赞好酒好酒,好香好香。真叫人眼界大开,不可小觑,微风连连夸赞,竟想起了一句俚语:女人好酒,醉死牛牯。当然微风心里也明白这是青青另一类的趋炎附势,吹牛拍马,阿谀逢迎,是青青特色,是女性的妩媚撒娇。虽然也令微风酒性增色,意气风发。慢慢地,青青有几分醉意,有几分野性,有几分轻浮,有几分浪语。
餐毕,他们比肩沙发,欣赏乐章,看看附近的灯光渐次熄灭,夜色是越加的深沉。微风说:“时候不早了,不如我送你回家吧。”不料青青只用眯眼斜睨,低头叹息:“风呀,我哪有家,我哪有房,你要把我送往哪里呀?”
这兜头的反诘,微风始料未及。是呀,微风是个粗人,虽然相识多年,微风却从来没有过问,更何谈去过青青家里。青青究竟家住哪里,屋在何方,微风至今一概不知,又能把青青送到哪里去呢?
忽然微风想起青青曾经说过的什么桃子林同学居,就对青青说:“你莫非住在桃源山庄,那可有几十里远呀。”
青青说:“我哪里有缘住什么桃源山庄,你可不要取笑我呀,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无依无靠,天涯孤旅。我住在穷街陋巷,茅棚草屋。那里到处沟沟坎坷,崎岖不平,不通车,没路灯,你又如何送我。更何况这黑天半夜,一个大男人,一个弱女子,七弯八窍,穷街巷尾,孤身孑影,你就不怕半路拦路抢劫,你就不怕碰到活鬼胡搅蛮缠?”
微风听了难免心酸,心想如今接近不惑之年,又有哪样的风雨没有经历,又有哪样的险滩没有跨越,又有怎样的艰难困苦能够阻拦?然而,面对青青的诉说,却从来还没有感到如此的茫然无助。
青青说着说着,索性坐到微风身旁,散开一头秀发,只管往微风胸怀依偎,或许凭借酒性撒娇似的诉说:“风呀,我有事没有机会告诉你,有好几次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微风安慰青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我又不是外人,更不是什么坏人,青青呀,你就说吧。”
青青说:“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夸的那么娇,我好心酸、好心疼。我好恨,我恨只恨我那封建顽固、胆小怕事的父亲,我恨只恨我太幼稚、太愚昧、太无知。风呀,我只有这颗心还是活的,你眼中的青青早就死了,早已死了!”
微风闻言吃惊不小,惊异地看着青青,还以为青青在说傻话、在说梦话。他只好轻声细语地鼓励青青说:“有什么事你就慢慢说吧。”
青青说着说着,禁不住抽泣起来,眼泪好似断线的风筝。青青啜泣着,起伏着,无限悔恨、无限忧愁、无限懊恼。谁料一朵鲜花深陷泥淖,一弯勾月跌落深井……
微风哪里知道,原来青青中专还未毕业,她父亲就早早地为她物色了一个城里的对象,说是嫁到城里吃皇粮,就是变狗也值得。暑期的一天,父亲把那人带到清水塘,只见那人一身黄衣金灿灿,脚履皮鞋亮晶晶,两个口袋胸前缀,一个皮包肩上挎。那时青青懵懂无知,糊里糊涂,竟懵懵懂懂身不由己的就那个了。
谁知青青不是去了温柔富贵乡,而是误入狗狼窝,不是委身高富帅而是陷入贼窟窿。
“那个男的好坏好坏,好鄙好鄙,好凶好凶,好恶好恶!简直不是人,简直不是人!我母亲一直不同意。”青青悲愤地诉说着,“那男的还到处散布说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以便逼着我嫁给他,威胁我要是不同意,就要割掉我的鼻子,割掉我的耳朵,废了我!他还恐吓我说,要是我再不同意就要杀死我弟弟,灭了我全家。我父亲吓得要死,怕得要命,见到那男的点头哈腰,明里暗里逼迫我,简直与那男的是一丘之貉。父亲还说,如果你再不同意,你玲玲姐姐就是你的下场。五一节公司经理带我们几个同事到桂林旅游,那男的知道后气急败坏地挥舞棍棒到公司吵闹,把我的电脑砸得稀巴烂还要去砸机器,还要去找经理算账,幸好被保安拦住,掠送公安机关以寻衅滋事,破坏社会治安罪拘留半个月。后来又到我家吵闹要人,我母亲手拿镰刀要拼命,挥舞菜刀要砍头,清水塘硝烟弥漫,鸡飞狗跳,哭哭啼啼,掀翻了天。”
青青的诉说如秋雨淅沥,似秋风呜咽,青青睁着无助的眼神悲鸣:“风呀,我恨天,我恨地,我恨死那个野蛮的,我恨我父亲太封建、太无能,我更恨我自己太无知。要是没有母亲的支持,要是没有遇到你,我早就没法活,早就不想活,早就寻短路了。如今那男的总要死缠我、强占我、霸占我、蹂躏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太羸弱、我太无能、我太肮脏、我太卑鄙!我还有救吗,还有救吗?”青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无限忧愁、无限悔恨。
微风闻言,起初只觉得一阵阵惊悚,继而涌动阵阵怜悯。是呀,青青的遭遇太悲惨了,青青太可怜了,天下有多少清纯的青青在挣扎、在痛苦、在呻吟,青青不就像那漫山遍野的山茶,青蛇正乱舞、山洪恣肆虐,洁白的花瓣散落四野,惨遭蹂躏。青青呀,你年纪轻轻却遭受如此厄运,遭遇如此打击,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呀。
这时,微风联想到高风校友的锯木厂,想起了陶瓷岭,想起那破窑窟窿,想起了那残垣断壁,那瓮缽瓢盆,也想起了那个怪异的疙瘩青年,还想到了不久前一个初中女生赤裸裸的尸首,想起了她母亲撕心裂肺的哀嚎……
微风嚯地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哪有这等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是岂有此理!现在是法治社会,是有王法的!结婚自愿、离婚自由是婚姻法明文规定的,只要你不同意,看看谁胆敢强迫你,威胁你!即使结了婚,也可以离啦!何况你根本没结婚,没登记!”
“青青呀,你不用怕,你有宪法做靠山,你更不要自责,你没有错,你更不能恨自己,在我眼里你还是那清纯的山泉,你还是那质朴的山茶,我坚决支持你,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看看青青泪眼婆娑,一身汗水,微风无限怜爱地对青青说:“你去冲个热水澡吧,”又沉吟道,“这换洗衣物呢……”
青青闻声慢慢止住了啜泣,渐渐从痛苦中恢复过来,她敏捷地从刚刚挑来的山货包袱里找出一个精致的小包袱,对微风晃了晃:“你看看,我这里有的是换洗衣物,你还不知道呢。”转身又对微风说,“这卫生间太窄,没有浴缸,又没有梳妆台,我要用你的浴室,你没意见吧?”
微风自然不好推卸,心想就随她便吧。
主卧浴室一色的时新装潢,淡桃色的梳妆台,乳白色的恒温智能马桶湿润如玉,乳白色的浴缸一尘不染,舒适恒温,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浴巾、浴帽各式洗浴用品琳琅满目,一任的齐备,林林总总,被镂花有机玻璃相间,用浅蓝色的帷幕遮挡,在柔和的灯光里辉映成趣。
世间女儿家就是多事。不知磨蹭了多久,青青终于躺在那温暖的乳白色的浴缸里,就像躺在妈妈的怀里。她伸伸双臂,圆润雪白,蹬蹬双脚,水波回旋,晃晃双腿,惬意混沌。渐渐地那水波轻轻的,润润的,簇拥着,抚摸着,青青只感觉全身酥软,四肢乏力。看看那水波慢慢升腾,渐渐漫到胸宇,抚弄那小小尖尖金钟玉笋,青青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阵震颤,若如闪电,遍及全身。青青不觉涌动起一阵阵难言的羞涩、难言的惬意,情不自禁地四处抚摸,谁料这无意的举止,更撩拨得青春似火,欲仙欲死,欲罢不能……青青自然想到了微风,回味那绵绵的温情:是呀,微风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仍然是美丽的,纯洁的。想到这里,青青顿时感到无比的温馨。风呀,风呀,你浸润我,温暖我,包容我,你是我唯一的知心,是我的贵人!为了这纯洁的友谊,抚慰这受伤的灵魂,我应该清濯污秽,洗漱一新,重新焕发青春……
微风独自在客厅里随意欣赏流行音乐,自然少不了邓丽君,高凌风,王珞宾,贝多芬……却怎么也排遣不了人生的寂寞与凄凉。看看这空空的居室,虽然沙发、空调、彩电等各式各样的家什一任齐备,那淡绿色的窗帘垂挂如洗,深沉的通道串连着客房、厨卫、次卧、主卧、书房,微风总觉得那一溜长廊隐忍着无数忧伤的眼睛。房门紧闭,阴郁深沉,空空如也,死气沉沉,了无生气。是呀,自从爱妻萧萧离去,至今生离死别,阴阳两隔已经五年,如今女儿又远涉重洋,远走高飞,这空荡硕大的房屋更感觉形同虚设,好似坟茔。是呀,除了空气,除了忧伤,除了这孤魂孑影,除了隐约可见的忧伤不灭的眼睛和那不死的灵魂及这空空的皮囊裹着的道貌岸然,又还剩什么……
突然,青青袅袅娜娜、翩然而至,亭亭玉立。薄薄的桃红轻纱飘忽,黛绿的文胸、黑色的内裤,隐隐约约,胴体鲜嫩,曲线柔美,婀娜有致,幽香阵阵,如清水芙蓉天然清纯,似晶莹桃花娇羞露滴,窈窕淑女,魅影勾魂……
“啊,莫非仙女下凡,黛玉还魂!”微风心里一阵震颤,暗自赞叹。
青青旋即斜依微风身旁,毫不避讳。他们欣赏音乐,摆弄蔬果,心灵随着旋律起伏,身体随同舞姿摇曳,超脱尘世,遁入虚无。突然,青青一个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闪瞬息,微风一阵颤栗。微风还未来得及思索体味。只听得——
“风呀,你是我的知音,你是我的贵人,你是我的灵魂。”青青撒娇似的说。
微风不觉诧异,心旌摇曳。
“我要变成松鼠……”青青又说。
“哦,变成松鼠?”微风这才回到现实。
“哈哈,好、好,松鼠好,松鼠好呀!自由、活泼、无忧无虑,松鼠好,松鼠好呀!”
微风不禁开怀大笑。
“我要上蹿下跳,攀缘你,缠绕你!我要啃你的松颗,我要吃你的松针!”
“哎呀,那我可比不上松树,我不过是稻草人空有其表罢了……”微风无限感慨。
“我要你一个拥抱……”
青青有些俏皮,有些烂漫,有些随意,有些轻佻。
微风不好推卸,果然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了青青,就像微风轻轻掠过湖面。
“不,不!”青青噘起小嘴,扭捏着说,“我要你搂抱我,搂抱我!紧紧地搂抱我!”
青青不依不饶。
微风只得把青青搂入怀中,就像母亲搂抱婴儿,就像婴儿拥入襁褓。
青青就这样被拥入微风的怀抱,如同鲜花依托绿叶,如同弯月隐入云层。不一会,青青竟然全身酥软,斜依在微风胸前嘘嘘地发出了轻微的鼻息。
看看青青渐渐沉入梦乡,微风只得轻轻地抱着青青进入客房,轻轻盖上绒被,让她安睡。青青好似刚出生的婴儿,唼喋吮吸,散乱的秀发弥漫了洁白的脖颈,娇俏了高挺的金钟玉笋……
客厅的播放器正在播放卡门,那尖厉的旋律、那放荡的舞姿、那诙谐的幻景、那恣肆的煽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诉不尽古今男女痴情……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是男人我都喜欢
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弃
不怕你再有魔力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
简直男的女的在做戏
是男人我都喜欢
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弃
不怕你再有魔力
你要是爱上了我
你就自己找晦气
我要是爱上了你
你就死在我手里”
微风啪的一声摁灭按钮,独自在客厅呆坐。只见空空的客厅深似秋水,又觉淡淡窗帘迷如幻影,何处猫咪犬吠,几处灯火明灭。一阵逆风拂来,帘动神迷,微风更加思绪难平,想想隔壁青青的不幸遭遇,既想帮助青青摆脱困境,却拿不出万全之策,好似困兽犹斗,焦虑、烦躁、沮丧,一言难尽。忽然微风想到了高风同学的锯木厂……难道造成青青不幸的就是锯木厂的那个帮工无雨?如果真是这样,那简直太可笑、太滑稽、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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