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咒心

  所有人屏息凝神，生怕陛下发怒被牵连。

  然而陛下哈哈一笑，道：“可见百姓对叛军之仇恨。王将军声势越高，越能震慑宵小，太后，您说是吗？”

  太后扯开嘴角，尽量露出自然的微笑：“陛下说得是。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留青是有福之人。”

  这话是在抬高皇帝，看来，太后也有些害怕。

  云霜不由咋舌。

  混在百姓中，故意喊出这种话的人，绝对是居心不良之人。

  否则他不会到了这里才喊。

  都到了宫门前，禁军哪里敢因言拿人？

  一不小心，就会触怒陛下。

  队伍到了护城河前，不允许骑马入内。

  王留青翻身下马，整顿队伍。

  随着他一身令下，他手下的士兵快速整队，向他靠近。

  不止如此，围拢在两边的百姓也都噤声，不敢说话。

  而在这个时候，王留青带着手下精锐，站在护城河前，向城楼之上的陛下跪行大礼。

  气沉丹田，声振寰宇：“臣王留青，不辱使命，平定西关！山河无恙，陛下无忧，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被气氛感染，也跟着跪下来，想，向着城楼上的皇帝山呼万岁。

  城楼上众人自然也跟着跪下来，高呼万岁。

  一时间，皇宫内外，万岁之声，上彻云端。

  这个王留青，实在是个聪明人。

  他这一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陛下的臣子，他的功劳，便是陛下的功劳。

  刚刚浑水摸鱼的那两句挑拨之语，不攻自破。

  云霜偷偷瞥见太后的神色都轻松了许多。

  不过……跟在太后身后的王心素，双手怎么握得那么紧？

  “诸位平身吧！”

  陛下吩咐平身，由内侍高声传唱。

  城楼中众人依次起身时，云霜不经意间又扫过王心素的脸。

  她如往常一样垂着眼皮，只是牙关咬得紧紧的。

  奇怪，她难道不为王将军开心吗？

  城楼下，王留青命人将队伍最末尾的几个盖着黑布的牢笼送上来。

  四个牢笼，依次排开。

  “这是臣献给陛下的贺礼！”

  说完，黑布揭开。

  第一个牢笼中关押着的正是叛乱又战败的凉王。其他三个云霜却不认识。

  云霜眉头一跳，看向身旁的赵步渐。

  他是觉察到云霜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没有赵家人，以陈笙的功夫，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

  云霜只当没听见，转过头看向牢笼中的凉王。

  他仍是胖，但仿佛瘪了的鱼泡，浑身上下写满了泄气二字。

  百姓再次沸腾起来，辱骂声不绝于耳，只恨手里没有烂菜叶烂鸡蛋。

  陛下终于露出不同的神情。

  她微微倾身，像是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凉王。

  底下，凉王缓缓抬起头，仿佛与她遥遥对望。

  忽然，他弹起来，把着栏杆，冲天大骂。

  “皇宫里的男人都死绝了！让你这个没根的东西篡了位！这江山不如……”

  王留青没让他说完，剑柄从栏杆中捅进去，凉王捂着肚子，弯腰只呕酸水。

  王留青用了十成力。

  然而城楼上，云霜立刻察觉到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隐晦地扫过来。

  她一一看过去，那群须眉仍旧面色正经，仿佛身处佛堂，耳朵里听的都是佛音般。

  不由冷笑。

  凉王的话，让他们心中格外痛快吧。

  “陛下，让臣去和他说两句吧。”

  云霜拱手。

  赵步渐眼瞳一震，转头看过来，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霜儿为何要冒这个险？

  凉王可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陛下看向她：“哦？和他说什么，一个丧家之犬罢了。”

  云霜道：“此人欠骂。”

  陛下勾起唇角，看向云霜的眼神充满了兴味。

  “好，那就请百里卿，替朕好好骂一骂朕这位不成器的叔叔。”

  云霜领命，下了城楼。

  赵步渐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去，心跳得极快。

  霜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云霜走到护城河的桥上。

  “叛贼凉王，你丝毫不知悔改，厚颜无耻，天地难容。”

  凉王刚刚从难以忍受的腹痛中缓过来，听到这话，尤其骂他的还是个女子，顿时怒火中烧。

  抬头就向她吐了一口浓痰。

  浓痰落到地上，距离云霜还有十万八千里。

  “你就只有这点儿本事了？堂堂皇亲，竟如只能猪狗一般，冲人吐唾沫。呵，诸位百姓，你们觉得江山若是被这等人拿了去，将是何等情形？”

  她一身宝蓝官袍，外罩灰鼠褂子，与浑身邋遢的凉王完全是云泥之别。

  更别说她站在那里，便是芝兰玉树，自有一番气质。

  反观凉王，不仅邋遢，一身横肉松垮，满脸戾气，丑不忍睹。

  顿时，百姓们被恶心够呛，忍不住抄起鞋子，往凉王扔去。

  云霜看向凉王，道：“你一无治国之能，二无民心，你凭什么夺江山？”

  云霜眼带戏谑，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酒色财气已经将你的身体掏空，凉王，你命不久矣。”

  凉王又吐了一口酸痰。

  “你是哪个？来给爷爷我暖床的吗？”

  云霜三步上前，借过王留青的佩剑，刺向囚笼。

  凉王吓得往后缩，摔倒在地，嘴里发出怪叫。

  “别……别杀我！”

  云霜将剑收回，轻蔑一笑：“凉王，你一向看不起女子，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女子的厉害。”

  凉王见她收剑，心想她果然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刻意忽视身后百姓的嘲笑声，立刻又嘚瑟起来。

  谁知，他刚跳起来，便觉浑身一凉。

  低头看去，白花花一片，他的肚皮、大腿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

  身上的衣裤已经裂开，因为他跳起来的动作，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百姓再次哗然……

  “天呐，堂堂一个王爷，这一身恶肉，实在令人倒胃口。”

  “啧，要不说脑满肠肥呢，这种草包，也敢肖想颠覆陛下。”

  “好恶心，今日我饭都要少吃几碗了。”

  “……”

  羞辱之语不绝于耳。

  凉王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

  就算兵败之后，也多是斥责他不忠君爱国，根本没有杀伤力。

  可是……

  可是这群贱民，居然敢对他的身体评头论足？！

  还敢说他恶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云霜已经背过身去，但是她的声音仍旧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凉王，从今往后，你这副丑恶的身躯会永远伴随着你，不论你想要做什么，只要你出现在人前，所有人都会想起来你身上那如猪一般白花花的躯体。你只有成为那阴沟里的老鼠，从所有人的视线和记忆中消失，对你的憎恶才会消失。”

  凉王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没完全明白云霜的用意。

  这是诅咒，咒的是他的心。

  他并不在乎百姓的厌恶或者憎恨，但他们眼中的戏谑、猎奇，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像是囚笼中的一只猪。

  他忽然抱住自己的头，蹲下来，想要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凉王再也嚣张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