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班师

  “留青还没入京吗？”

  太后娘娘从卧榻上坐起来，王心素已经恭候在屏风外许久。

  她正跪坐在观音像前，抄写佛经。

  宫人伺候太后起身，将屏风撤下。

  “回禀太后娘娘，听说将军的队伍在城外遇到了夹道欢迎的流民，这才耽误了。”

  太后皱起眉：“夹道欢迎的流民？可不要出什么意外。”

  她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饮毕漱口。

  方才走到王心素身边。

  只见王心素恍若入定一般，只有执笔的手在移动。

  “心素，今日答题，可胸有成竹？”

  王心素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身向太后俯下身子，头磕在冰凉的地上。

  “娘娘，我怕是……榜上无名了。”

  太后眉头紧皱，本就不大爽利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伺候她的宫人连忙给其他人递眼色。

  殿内只剩下太后和王心素两人。

  王心素才道：“姑母，百里云在我的答卷上做了手脚。”

  “什么？她怎么敢？！”

  王心素头埋得更低，声线微微颤抖着。

  “侄儿也不知道百里舍人是为什么，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太后的身子晃了晃，王心素抬起头，连忙站起来搀扶住。

  扶着太后坐下，她才低垂了眉眼。

  “都是侄儿的错，侄儿不会为人处世，恐怕……是哪里得罪她了。”

  太后摆了摆手：“不是你，她也绝不是这种人。”

  “那……那是怎么回事？”

  太后咬紧了牙关，脸色扭曲。

  “她是为陛下做事的。”

  王心素一怔：“陛下？此事，难道和陛下有关？”

  太后没有挑明，只轻拍王心素的手臂，道：“孩子，苦了你了。”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来道：“与其让你落榜，不如，我们先行一步。”

  “姑母这是何意？”

  太后嗔她一眼，道：“你这孩子，在这方面的嗅觉实在太不灵敏。”

  王心素低下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心素，既然内参谋署容不下你，那你可愿意留在姑母身边？”

  王心素双眸湿润，满脸感动：“侄儿自然愿意。”

  太后点点头：“让人进来给本宫更衣，咱们去一趟凤台。”

  王心素点点头，转身往殿门走去。

  转身的一瞬间，她满脸的柔弱全然消失，唇角挂起一抹得意讽刺的笑。

  她的目的达到了。

  脑海中，父亲送她入宫前夜，与她促膝长谈的画面重现。

  父亲说，王家如今已经坐上江山马车的御马位，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为何不能直接夺过缰绳，彻底凌驾天下？

  王留青打了胜仗后，王家彻底如烈火烹油，到了鼎盛。

  她便要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挑起太后和皇帝之间的猜忌。

  太后对王家的定位，始终是臣。她若不肯帮忙，王家便成不了事。

  所以……

  姑母，别怪侄儿骗了你。

  侄儿也只是想做一做那公主。

  太后和王心素还没抵达凤台，便接到了王将军班师入城的消息。

  陛下已经去了的宫门。

  “那咱们也去宫门，今日留青胜仗重要。你的事，本宫会再寻机会，和陛下说清楚。”

  王心素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后便问：“怎么了？”

  她方才抬起头，道：“姑母，既然将军回来了，那陛下应该不敢再对我……”

  太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戳她额头。

  “你可知皇帝是什么？功高震主的故事，你不会没看过吧？”

  王心素眨了眨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可那都是心胸狭窄的男君，陛下是女君，与他们不同……”

  “傻孩子，她是皇帝，是皇帝就会有忌惮。好了，这种傻话，不许再说。你只需记得，伴君如伴虎，一向是真理。”

  两人赶到城楼，远远便看见从城楼往下，人山人海。

  五彩的旗帜挥舞起来，在蓝天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耀眼夺目。

  内侍见太后过来，忙上前引路。

  上了城楼。

  陛下身边，左边站着以丞相为首的官员，右边则是百里云、秦嬉浪和赵步渐。

  一众宫人内侍则站在后侧，随时听候吩咐。

  太后一来，众人跪倒一片。

  陛下身穿明黄朝服，也向太后恭敬行礼。

  百里云和丞相各让了一步，让太后走过来，　与陛下并肩。

  云霜看了眼跟在太后身后的王心素。

  心里想着王留青将军和王心素是什么辈分？

  她冲王心素点点头，王心素却是忙着找自己的位置，并未看见。

  太后道：“没想到竟然耽误到这个时辰。”

  陛下语气轻松，好不在意。

  “流民对王将军格外推崇，箪食壶浆，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盛况。耽误这么一会儿也没什么。”

  太后闻言，侧目看了看陛下。

  似是在打量她说这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云霜听了陛下的话，深以为然。

  不止流民，就说她自己，对王将军也是推崇备至。

  他打败了凉王叛军，镇压了叛乱，战事结束，百姓才能修生养息，重拾生活的希望。

  光从这一点来看，他就是功德无量。

  若是连这么一会儿的耽误都容忍不了，那可太小心眼了。

  陛下绝非这种小心眼之人。

  正想着，城楼下正对的朱雀大街上，隐隐震动了两下，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彻云端。

  是王留青的军队接近了！

  接下来，仿佛清水滴入油锅，沸腾的人声传入城楼上众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才是令城楼上众人心情激荡的一幕。

  只见大街中央，以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王留青为首，身后跟着军容整肃的队伍，如同一柄利剑划开朱雀大街。

  围绕着队伍两边的，是热情似火的百姓，他们在禁军阻拦下，仍旧亦步亦趋跟着王将军的队伍靠近宫门。

  整个长安，万人空巷。

  他们越靠越近，嘴里喊着的话也传上城楼。

  “王将军！王将军威武，荡平贼寇！当代军神！”

  “王将军年纪轻轻，立下这不世之功，当为国之柱石！”

  “王将军战功盖世，当封王封侯！你们说是不是！”

  “是！！！”

  “当今只有公主才能配的上王将军！”

  这话传到城楼上众人的耳朵里，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

  公主才能配的上王将军？

  这是哪个蠢货昏了头了！说出这种蠢话！

  忘了当今陛下就是公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