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报菜名

  历时四个多月的拍摄，《识君》终于迎来了杀青日。

  最后一场戏拍完，陈导喊出那声“杀青大吉”时，整个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鲜花、香槟、拥抱、泪水……空气中弥漫着疲惫又兴奋的气息。

  晚上，制片方包下了影视城附近最高档的酒店宴会厅，举行盛大的杀青宴。

  主创、演员、工作人员济济一堂，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几个月的辛苦与压力，都在这一刻尽情释放。

  凌笑笑作为女二号，又是近期话题人物，自然成了敬酒的重点对象。

  导演、制片、前辈演员、相熟的工作人员……

  一轮轮下来，饶是她酒量有所长进，也被灌得头晕眼花，脸颊绯红。

  颜姐中途想帮她挡，都被她笑着推开了：“没事，颜姐，今天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

  第一次担纲这么重要的角色，第一次在这样顶级的剧组里完整地走下来，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努力被看见、被认可。

  虽然过程坎坷，黑料风波刚过，但此刻，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言川依旧是宴会的焦点之一，但他身份摆在那里，没人敢真的灌他酒，多是礼貌性地敬一杯。

  他端着酒杯，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目光偶尔会扫过被众人围着的凌笑笑，看到她笑得眼睛弯弯、来者不拒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更加热烈。

  凌笑笑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灯光也开始摇晃，她知道自己是真醉了，趁着还有点清醒，跟颜姐打了个招呼，晃晃悠悠地想去洗手间洗把脸，醒醒神。

  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隐约的宴会喧闹声传来，凌笑笑脚步虚浮，扶着墙慢慢往前走，经过一根装饰华丽的罗马柱时，她感觉有点走不动了，索性靠在柱子上，想缓一缓。

  冰凉的柱子贴着发热的脸颊，舒服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不知道靠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边停下。

  凌笑笑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轮廓，带着她熟悉又清冽的气息。

  是沈言川。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认不清人，只觉得这身影有点眼熟，好像……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喂……”她大着舌头开口，声音软绵绵的，“你……你饿不饿？”

  沈言川本来是去露台接个工作电话，回来路过，看到凌笑笑靠在柱子上，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他脚步顿了顿，正犹豫要不要叫个女同事来帮忙，就听到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他眉头皱得更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凌笑笑见他不答，自顾自地嘿嘿一笑，拍了拍冰凉的大理石柱面，开始用含混不清但莫名流畅的语调念叨起来：

  “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沈言川：“……”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醉得东倒西歪、却一本正经对着柱子背《报菜名》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恼怒？无奈？还是……好笑？

  凌笑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背得兴起，甚至带上了点相声腔调，摇头晃脑：“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

  她背得又快又溜，字正腔圆，除了偶尔打个小小的酒嗝，竟然一个没错。

  走廊柔和的灯光洒在她绯红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随着她念叨的节奏微微颤动，像个……背课文背傻了的小学生。

  沈言川原本想直接走开的脚步，不知为何钉在了原地。

  他听着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名从她嘴里蹦出来，看着她醉眼朦胧却异常认真的样子，心底那点因她醉酒而生的不悦，慢慢被一种古怪的情绪取代。

  有点荒谬，有点无奈，又有点……难以言喻的……可爱？

  他一定是疯了。

  凌笑笑背到“烩腰丝、烩鸭腰、烩鸭条、清拌鸭丝……”时，似乎有点口渴，舔了舔嘴唇，停了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沈言川，含糊地问：“……你……你想吃哪个？”

  沈言川沉默地看着她，没回答。

  凌笑笑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好像有点委屈，嘟囔了一句：“都不想吃啊……那我换一个……”她又开始绞尽脑汁想菜名，结果脑子短路，卡壳了。“呃……红、红烧……红烧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努力思考的样子，看起来更傻了。

  沈言川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今晚的耐心简直要突破极限。

  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走回来，递到凌笑笑面前。

  “喝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动作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凌笑笑迟钝地低头，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水杯，又抬头看看递水的人，咧嘴笑了：“谢谢啊……你是个好人……”

  然后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把空杯子塞回沈言川手里，继续靠着柱子，眼神更加涣散，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这次不是菜名了，变成了听不清的胡话。

  沈言川看着手里被塞回来的空纸杯，又看看眼前这个醉得毫无形象、把他当成“好人柱子精”的女人，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颜姐的电话。

  “凌笑笑喝多了，在走廊，过来接她。”说完地址就挂了。

  不到两分钟，颜姐和小杨就急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靠在柱子上傻笑、还在嘟囔“红烧排骨……”的凌笑笑，赶紧一左一右扶住她。

  “哎哟我的祖宗，怎么喝成这样！谢谢沈老师！谢谢谢谢！”颜姐连声道谢。

  沈言川淡淡“嗯”了一声，看着她们把凌笑笑扶走。

  凌笑笑还不老实，回头冲他的方向挥了挥手，含糊地喊：“再、再见啊……好柱子……”

  沈言川：“……”

  直到凌笑笑被扶进电梯，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沈言川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蠢死了。

  他想。

  第二天中午，凌笑笑在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

  宿醉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重新组装，记忆只停留在杀青宴第二天中午，后面一片空白。

  “我……怎么回来的？”她揉着太阳穴，嘶哑着嗓子问，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宿主，您终于醒了。】007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语调，【根据系统记录，您昨晚的社交表现非常……出色。】

  凌笑笑心里一紧：“……我干什么了？”

  【您于昨晚23:47分，在酒店走廊，成功对一根装饰性罗马柱进行了长达三分钟的美食文化输出，即完整背诵了传统相声贯口《报菜名》，从‘蒸羊羔’到‘烩鸭条’，无一错漏。】007一板一眼地汇报，【背诵期间，您还与柱子进行了友好互动，询问其餐饮偏好。】

  凌笑笑：“……？？？！！！”

  她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抱着柱子背《报菜名》？还在酒店走廊？杀了她吧！立刻！马上！

  “还、还有呢？”她颤声问，希望这已经是极限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您进行才艺展示时，目标人物沈言川恰好路过。】007补充道，【他全程旁观了您的表演，并在您因口渴卡壳时，为您提供了饮用水，最后，是他联系了您的经纪人颜女士，将您护送回房间。】

  凌笑笑捂住了脸，觉得人生一片灰暗，社会性死亡也不过如此。

  她在沈言川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勉强算“合格同事”的形象，是不是已经崩塌成“醉酒行为艺术家”了？

  【另外，】007继续播报，【根据情感监测数据，在目睹您昨晚的……特殊表现后，目标人物沈言川对您的好感度，提升了5点。】

  凌笑笑从指缝里睁开一只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5？你确定？”她声音都在抖，“他看到我那个德行，好感度不降反升？”

  【系统确认，好感度+5，当前总值：+88。】007肯定道，【分析模型显示，您醉酒后表现出的、与平日‘努力认真’形象形成巨大反差的、毫无防备且略显幼稚的真实状态，极大程度上取悦了目标人物，有效削弱了其心理防御机制。其后续提供饮水及联系助理的行为，是容忍度与潜在照顾意愿提升的明确信号。】

  凌笑笑放下手，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所以，沈言川的好感度，是靠她出糗刷上去的？这什么奇葩的获取方式？难道他有隐藏的“喜欢笨蛋”属性？

  但回想一下昨晚可能的情景，还有沈言川给她倒水、打电话叫人的行为……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他没把她一个人扔在走廊，或者拍下来发朋友圈。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沈言川那个空白的头像，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沈老师，昨天……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跪地道歉.jpg）”

  消息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心脏砰砰直跳。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言川回复了。

  依旧只有一个字：“嗯。”

  但这一次，凌笑笑看着这个“嗯”字，却莫名其妙地看出了一点不同以往的……温度？

  或者说，是纵容？

  她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尖叫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吧，丢脸就丢脸吧！能涨好感度就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