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晚安

  剧组拍摄进度过半，制片人做东，在影视城一家挺有名的私房菜馆包了个大包厢，请主创们聚餐。

  说是聚餐，其实就是变相的工作交流，导演、制片、投资方都在，演员们自然都得出席。

  凌笑笑收到通知时，正在酒店背明天一场情绪爆发戏的台词，头大如斗。

  颜姐在旁边叮嘱：“穿得体点，别太花哨，但也别太素，少说话，多听。酒别多喝，意思意思就行。还有，”她压低声音，“沈言川肯定在，注意距离，但也别太刻意，自然点。”

  “知道了知道了。”凌笑笑放下剧本，认命地去换衣服，挑了件款式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裙，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算得体。

  聚餐定在晚上七点。

  凌笑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导演、制片、几个投资方代表坐在主桌，正聊得热闹。

  演员这边，宋知仪已经到了，正和编剧说着话，沈言川还没来。

  凌笑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和相熟的工作人员点头打招呼，包厢里暖气足，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有点无聊地玩着手机。

  七点过五分，包厢门被推开，沈言川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身材挺拔，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两天好多了，但依旧带着点病后的苍白。

  “言川来了，快坐快坐。”制片人热情地招呼他坐主桌。

  沈言川和众人打了招呼，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掠过凌笑笑时，没什么停顿，径直走到主桌预留的空位坐下，就在凌笑笑的斜对面，隔着一张转盘。

  凌笑笑垂下眼，假装继续玩手机，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人齐了，开始上菜。

  这种场合，少不了敬酒。

  导演、制片、投资方轮流说话，演员们也都得起来表示表示，凌笑笑酒量一般，每次都只敢抿一小口，但几轮下来，脸也开始有点发热。

  轮到沈言川时，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谢谢陈导，谢谢各位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我身体刚好，以茶代酒，敬大家。”

  他这么说了，自然没人劝酒。

  “沈老师真是敬业，带病拍戏，辛苦了。”一个投资方代表笑着说。

  “应该的。”沈言川淡声道，喝了口茶，坐下。

  聚餐继续。

  凌笑笑埋头吃菜，尽量降低存在感，桌上话题从拍摄进度聊到行业趋势，又聊到最近的热播剧。

  不知怎么，话题拐到了综艺上。

  “哎，说到综艺，言川和笑笑之前那个《心动》的舞台，我老婆看了好几遍，说你们俩挺有CP感的。”一个制片人笑着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在沈言川和凌笑笑之间打转。

  凌笑笑心里一紧，赶紧放下筷子，扯出个笑：“王总说笑了，那都是节目效果，沈老师是照顾我。”

  沈言川表情没什么变化，夹了片清炒山药，放进碗里，才淡淡开口：“工作而已。”

  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工作而已”四个字，瞬间把距离拉开了十万八千里。

  凌笑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低头喝了口果汁，掩饰尴尬。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冒了出来。

  是啊，工作而已，她在期待什么？

  “对对对，工作，都是为了戏好。”制片人打着哈哈，把话题带了过去。

  接下来的气氛有点微妙。

  凌笑笑更沉默了，只吃自己面前的菜，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她觉得有点闷，胸口不太舒服，伸手去拿果汁壶，想再倒点，发现空了。

  她正准备叫服务员，斜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她面前的空果汁杯，然后，一杯新的、满溢的橙汁被放回了她面前。

  凌笑笑一愣，抬头。

  沈言川已经收回了手，正侧头和旁边的导演说着什么，他面前，也多了一杯一模一样的橙汁。

  凌笑笑看着那杯橙汁，又看看沈言川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他……是注意到她杯子空了？

  她拿起杯子，小口喝着，胸口的烦闷似乎散了些。

  【叮！目标人物沈言川对宿主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25！】007的声音冒出来，【理由分析：在公开场合注意到宿主需求并低调满足，行为自然且未引起注意，符合目标人物一贯的“观察入微”与“边界内照顾”行为模式，好感度小幅提升！】

  凌笑笑：【……这也行？】

  【细节见真情！宿主，他关注你！】007笃定。

  凌笑笑没理它，默默喝着橙汁，心里却有点乱。

  沈言川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明明嘴上说着“工作而已”，划清界限，可这些小动作……

  聚餐进行到后半程，凌笑笑觉得头越来越晕，脸颊发烫。

  她知道是那几口酒的缘故。她酒量浅，以前很少喝。

  “笑笑，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坐在旁边的宋知仪注意到了，小声问。

  “没事，宋老师，就是有点热。”凌笑笑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不能喝就少喝点，喝点热汤。”宋知仪给她盛了碗鸡汤。

  “谢谢宋老师。”凌笑笑接过，小口喝着。热汤下肚，稍微舒服了点。

  饭局快结束时，大家开始互相敬酒道别，场面又热闹起来，凌笑笑站起身，想再去倒点热水，结果眼前一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凌笑笑晃了晃脑袋，看清是沈言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没事吧？”他问，声音不高，只有两人能听到。

  手很快松开。

  “没、没事，谢谢沈老师。”凌笑笑站直，脸更红了，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窘迫，“就是有点晕。”

  沈言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凌笑笑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去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等酒劲过去。

  散场时，外面下了点小雨。

  大家各自告别，找车回酒店，凌笑笑站在廊下等小杨把车开过来，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但头更疼了。

  “凌老师，还没走？”王助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凌笑笑转头，看见王助理和沈言川也走了出来，沈言川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眸看了她一眼。

  “等车呢，马上来了。”凌笑笑说。

  “哦，那行。路上小心。”王助理客气道。

  沈言川没说话，目光在她还有些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对王助理说：“走吧。”

  两人先走了，凌笑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空落落的。

  小杨的车很快来了，凌笑笑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沈言川给她递果汁，还有扶她那一下的画面。

  “笑笑姐，你没事吧？脸还这么红。”小杨担心地问。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凌笑笑含糊地说。

  回到酒店，洗完澡，凌笑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沈言川那个一片空白的头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打了几个字：“谢谢沈老师今天的果汁。”

  删掉。

  又打：“沈老师胃好点了吗？”

  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个毫无意义的表情包过去，是个小猫抱着枕头说“晚安”的动图。

  发完她就后悔了，想撤回，又觉得欲盖弥彰，正纠结，手机震了一下。

  沈言川回复了。

  就一个字：

  “嗯。”

  凌笑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什么意思？是回复她的“晚安”？还是表示他收到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再回，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而另一边，沈言川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可爱的猫咪晚安动图，他点开凌笑笑的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背景是一片星空。

  他退出来，又点开那个动图，看了一遍。然后，长按，保存。

  关掉手机，躺下。

  黑暗里，他想起聚餐时，她明明不能喝却硬撑的样子，想起她晕乎乎差点摔倒时，胳膊上传来的温热和酒气，想起她刚才发的那个，有点傻气的晚安动图。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消失不见。

  【叮！目标人物沈言川对宿主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8！】凌笑笑快要睡着时，听到007的声音，【理由分析：宿主酒后发送的、无明确意义的晚安表情包，被目标人物判定为“无攻击性”、“略带笨拙的友好信号”，符合其当前对宿主的“无害且有趣”认知。好感度持续稳定提升！】

  凌笑笑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3？

  就因为一个表情包？

  沈言川的好感度……真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