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月下惊变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永宁侯府深处，那处荒废多年的祭坛遗址，此刻，祭坛中央却亮起了与这狂暴天气格格不入的微光。

  凌笑笑一身素白，立于狂风暴雨之中，长发未束，如墨色旗帜般在身后狂舞。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脊梁。

  她的脚下，是用掺了心头精血的朱砂绘制的巨大法阵。

  纹路繁复玄奥，在泥泞的地面上蜿蜒伸展，每一笔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阵法核心，摆放着几样散发着奇异气息的物件：一块寒气逼人的玉髓，几支盛着暗金色液体的玉瓶，一枚温润却内含光丝的玉佩，以及数张悬浮在半空、无风自动的符纸。

  整个法阵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逐一亮起微光，引动着四周混乱的天地灵气，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隐隐与天际那被厚重乌云遮蔽的月轮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以吾之血，为引灵光……”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嘴唇翕动，吟诵着低沉而古老的咒文。

  她在与时间赛跑，要在最恰当的时机，完成这逆天之举的前奏。

  然而，就在阵法灵光流转到某个关键节点，核心处的寒玉髓开始散发出刺骨寒意，与那心头精血的光华即将交融的刹那——

  “桀——！”

  一声尖锐得足以刺破耳膜的怪啸，猛地从西北方向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腥与腐烂气息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整个祭坛之上。

  凌笑笑猛然抬头，只见一团翻滚的黑云涌来，黑云之上，立着一个身穿暗紫道袍的干瘦身影——正是玄阴子！

  他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怨毒与惊怒的火焰，手中白骨法杖顶端，骷髅眼窝中幽绿色的鬼火疯狂跳动。

  “小辈！竟敢彻底坏我根基！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玄阴子的声音嘶哑狰狞，充满了气急败坏。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凌笑笑任何喘息之机，白骨法杖猛地向前一挥！

  “阴雷噬魂！”

  一道水桶粗细、由无数怨念与阴煞之气压缩而成的漆黑雷光，发出滋啦作响的刺耳声音，扭曲着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死寂意志，直奔阵法核心的凌笑笑而来！

  这一击，速度与威力都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试探！

  凌笑笑瞳孔骤缩，她不能退，也无可退！阵法正在牵引能量，若此刻中断或躲避，不仅前功尽弃，狂暴的能量反噬足以让她瞬间重伤，甚至可能波及远处静心斋中毫无抵抗之力的云慕之！

  她清叱一声，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缕璀璨的金色精血，凌空急速划动，一道复杂无比、蕴含着她对天地正气理解的“九阳破煞符”瞬间成型，金光大放，如同一个小型太阳，悍然迎向那道毁灭性的阴雷！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毫不停滞，五指变幻，依旧维持着向核心阵法打入灵力的印诀，竭力稳定着那即将成型的能量漩涡！

  “轰隆——！！！”

  金光与黑雷在半空中狠狠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目的光芒让黑夜亮如白昼，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祭坛周围的雨水瞬间汽化，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凌笑笑身体剧烈一震，喉头腥甜上涌，被她强行咽下，但嘴角依旧溢出了一缕鲜红。

  她脚下的阵法光晕剧烈晃动，明灭不定，却终究没有溃散！

  “哼！看你还能挡几次！”玄阴子见一击未能奏效，愈发狂怒，他看出凌笑笑需分心维持阵法，正是弱点所在，白骨法杖连连挥动，口中念念有词，更加阴毒的攻击接踵而至！

  “万魂幡，出！”

  一面漆黑如墨、绣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的幡旗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大小，幡旗摇动，无数面目狰狞、发出凄厉哀嚎的怨魂涌出，形成一片鬼蜮，从四面八方扑向凌笑笑和整个祭坛。

  这些怨魂不仅攻击凌笑笑的神魂，更试图污染阵法灵光，侵蚀那些作为媒介的法器！

  一时间，阴风怒号，鬼影重重，整个祭坛仿佛化作了人间鬼域！

  凌笑笑腹背受敌，压力陡增，她银牙紧咬，秀眉紧蹙，将心神催谷到极致，左手五指翻飞，稳定核心阵法的印诀不变，右手则并指连点，悬浮在周身的数张“破邪符”激射而出，化作道道金色流光，射向扑来的怨魂。

  嗤嗤嗤——！

  金光过处，怨魂发出凄惨嚎叫，纷纷溃散！但怨魂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她只能勉力支撑，灵力倾泻而出，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也开始紊乱，显然消耗巨大。

  玄阴子悬浮在黑云之上，阴冷地注视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凌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他不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催动万魂幡，用无尽的怨魂消耗凌笑笑的灵力与心神。

  他在等待，等待她力竭的那一刻，等待那阵法因失去维持而自行崩溃，或者出现致命的破绽！

  风雨更疾，雷声隆隆。

  祭坛之上，金光与鬼影交织碰撞，爆鸣不断，凌笑笑以一己之力，独斗邪修，还要分心维持逆天禁术的前置仪式，身影在风雨和能量风暴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坚韧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