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蛛丝马迹

  夜半惊魂之后，静心斋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丝来自府外的恶意窥探，让她清楚地意识到，暗处的敌人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干预。

  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揪出那个潜藏的毒瘤。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那只会打草惊蛇，她的方式，无声无息，却直指核心。

  清晨，她照例去为云慕之请脉，他的气色比昨夜好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倦怠和惊悸后的余悸。

  “昨夜……多谢姑娘了。”云慕之靠在软枕上，声音有些虚弱，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还有一丝困惑与后怕。

  他似乎隐约记得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痛苦和那双将他从深渊中拉回的、带着微凉力量的手。

  “世子无恙便好。”凌笑笑搭着他的脉，语气平和，“只是虚惊一场，好生休养便是。”她没有多说，指尖却清晰地感知到他脉象中残留的那一丝属于咒术的阴冷滞涩感。

  这感觉，比昨日发作前更明显了些许，仿佛被惊动后，反而更加活跃。

  敌人，在挑衅？还是在试探她的深浅？

  诊脉完毕，凌笑笑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状似随意地在屋内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古籍、多宝格上的摆件。

  “世子平日都看些什么书？”她拿起一册略显陈旧的游记，随口问道。

  云慕之温和一笑：“杂书罢了，经史子集，医卜星象，都有些涉猎，聊以解闷。”他顿了顿，看向凌笑笑手中的书，“这本《南疆异物志》，倒是早年一位云游道人赠予家母的，里面记载了些奇风异俗，颇有趣味。”

  南疆？道人？凌笑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翻了几页便放了回去，指尖在书脊上轻轻划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气息残留其上。

  不是妖气，也不是寻常阴煞，倒像是……某种偏门咒术常用的媒介物长期沾染留下的痕迹。

  线索一。

  她又与云慕之闲聊了几句，才告辞出来，走到院中，恰好遇到前来送药的张嬷嬷。药盅里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嬷嬷辛苦了。”凌笑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药盅上，“今日这药，似乎比往日更浓些？”

  张嬷嬷忙道：“回姑娘，是按方子煎的，许是火候足了些。”她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凌笑笑。

  凌笑笑点点头，没再多问。但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张嬷嬷的双手，右手食指指尖，有一小块极不显眼的、新鲜的灼伤痕迹，颜色暗红，不像是寻常烫伤。

  线索二。

  回到竹意轩，凌笑笑关上门，取出三枚特制的龟甲铜钱和一小块犀角，她净手焚香，屏息凝神，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铜钱之中。

  她要卜一卦，算一算这咒术的源头。

  铜钱在掌心嗡鸣震颤，随后被她抛洒在铺着白色丝绢的桌面上。

  铜钱落下，卦象显现。

  “坎为水，陷也……变卦山火贲，山下有火……”凌笑笑凝视卦象，指尖掐算，低声自语，“阴晦暗藏，其位在北，与水相关……饰以文采，内藏险恶……有女子为媒介……”

  卦象指向北方，与水有关，且有女子作为中间人传递或执行，这与那本《南疆异物志》和张嬷嬷的异常，隐隐吻合。

  她收起铜钱，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侯府的北方，那边是后园，有一片不小的湖泊，还有……几处堆放杂物的旧院，以及一些老仆的居所。

  下午，凌笑笑以散步熟悉环境为由，向后园走去。

  她走得很慢，看似欣赏风景，实则全力放开灵觉，感知着空气中的能量流动。

  越靠近北面湖泊，那股阴寒晦涩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但源头并非湖水本身，而是来自湖泊更北边的一处偏僻院落。

  那院子看起来久无人居，门扉紧闭，墙头生着荒草。

  凌笑笑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目光扫过那院落的风水格局，院门正对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槐属阴，枯木更增死气。

  院墙角落的排水口堵塞，污水积聚，散发出淡淡的腐味。整个格局，死气沉沉，阴湿不化，是滋养阴邪之物的绝佳温床。

  她暗暗记下方位，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院落紧闭的窗后，有一片衣角极快地闪过。

  有人！

  线索三。

  夜幕降临，凌笑笑在房中打坐调息，脑海中将所有线索串联：北面荒院、可疑的张嬷嬷、那本《南疆异物志》、卦象所示……幕后黑手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精通风水咒术、可能与南疆邪术有关、并能驱使侯府内应的人。

  就在她沉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啪”一声响，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撞在了窗棂上。

  凌笑笑骤然睁眼，身形一闪便到了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夜色浓重，空无一人。

  她低头一看，窗台下，掉落着一小撮枯黄的、缠绕着几根黑色丝线的稻草。

  她指尖凝聚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撮稻草拾起，稻草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那黑色丝线……细看之下，竟是人的头发！

  是警告？还是更恶毒的咒术媒介？

  凌笑笑眉头微皱，对方不仅察觉到了她的调查，还敢如此嚣张地将这种东西送到她的窗前！

  这是在宣战。

  她捏紧那撮稻草，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恶意能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既然你按捺不住，露出了爪牙，那就别怪我，顺着这根线，把你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