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绝地反击

  洞中的日夜交替，模糊了时间。

  凌笑笑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守着赫连狰。

  她用尽毕生所学，一次次施针导气，喂服她根据现有药材能配出的最佳解毒汤剂。

  她清理伤口，采来草药外敷，甚至冒险捕捉一种罕见的、喜食毒虫的“碧鳞蛇”，取它的胆液为他压制体内最狂暴的毒性。

  赫连狰在死亡线上反复挣扎。

  高烧退去，又陷入彻骨的寒战；剧痛稍缓，又因毒性冲撞而呕血不止。

  意识在浑噩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在那些清醒的片刻，他能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身躯始终紧贴着他，能听到耳边低柔却坚定的鼓励，能尝到渡入口中苦涩却带着生机的药汁。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那声音，那气息，成了将他从无边黑暗深渊中拉回的唯一绳索。

  “坚持住，赫连狰……你能挺过去……”

  “别睡，看着我……我们还要回去，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喝药，喝了就不那么疼了……”

  起初，是抗拒和暴戾，他试图挥开那扰人的声音。

  但渐渐地，那声音穿透了痛苦和绝望，在一次次被从鬼门关拽回后，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悄然滋生。

  他会无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角，会在剧痛难忍时，将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发出压抑的喘息。

  第五日，黎明。

  第一缕天光透过石缝照进山洞。

  赫连狰缓缓睁开眼。

  剧痛依旧存在，但那股撕扯灵魂的冰火肆虐感，竟减弱了大半！体内残存的“霜焚”之毒被一种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暂时束缚、疏导开来。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但意识，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了伏在他身边、和衣而卧的凌笑笑。

  她睡着了，眉头紧锁，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颊消瘦，嘴唇干裂。

  一身衣衫褴褛不堪，沾满血污和泥泞，露出的手腕上还有被荆棘划破的新伤。

  她的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心脏，酸涩胀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她，也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有如此坚韧的力量，将他从必死的绝境中，硬生生拖了回来。

  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凌笑笑睫毛颤动，猛地惊醒。

  对上他深邃复杂的目光，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

  赫连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凌笑笑立刻会意，小心地扶起他，将水囊凑到他唇边，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我们……在哪？”他声音嘶哑。

  “鬼哭林，断魂渊附近。”凌笑笑简要说明了情况，“追兵还在搜山，但不敢深入这片瘴气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安全，你的伤也需要更好的药物治疗。”

  赫连狰的目光扫视洞口，脑中飞速计算。

  他尝试运转内力，虽然滞涩微弱，但竟恢复了一两成！这简直是奇迹！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看向她，目光深沉。

  凌笑笑避重就轻：“运气好，循着血迹和……你对药性的反应。”她顿了顿，眼神坚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与高侍卫汇合。”

  赫连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凌笑笑立刻架住他，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撑起他大部分重量。

  “我能走。”他咬牙。

  “别逞强！”凌笑笑语气不容置疑，“保存体力，对付敌人。”

  两人互相搀扶，踉跄着走出山洞。

  赫连狰根据记忆和凌笑笑对地形的描述，迅速判断出最佳撤离路线——一条近乎垂直、布满湿滑苔藓的古老兽道，险峻异常，但足以避开大部分搜山的敌人。

  下山之路，艰险万分。

  赫连狰伤势未愈，体力不支，大半重量压在凌笑笑身上。凌笑笑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艰难，汗水浸透了衣衫，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但她始终没有松开支撑他的手。

  途中，他们遭遇了一小队搜山的黑水部族哨兵。

  赫连狰眼神一厉，强提一口气，夺过凌笑笑手中的匕首，招式狠辣果决，瞬间解决了三人，但剧烈的动作也牵动了他的伤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咳出少许血沫。

  “你怎么样？”凌笑笑冲上前扶住他，声音发颤。

  “无妨。”赫连狰抹去嘴角血迹，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东西。

  这个女人，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成了他唯一可以倚靠的……战友。

  在一次躲避追兵、藏身于瀑布后的岩缝时，水流轰鸣，隔绝了外界。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浑身湿透，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赫连狰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却坚毅的侧脸，水滴从她额发滑落，沿着优美的颈线没入衣领。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悸动和保护欲，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脏。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与这个女子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紧密相连。

  凌笑笑也感受到了他那灼热的目光和不同寻常的沉默，以及那来自灵魂碎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共鸣感。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审视或暴戾，而是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滚烫的情绪。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水流声、追兵声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震耳欲聋的心跳。

  “我……”赫连狰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三长两短，是赫连狰亲卫队约定的暗号！

  凌笑笑眼睛一亮：“是高侍卫！”

  赫连狰眼底的汹涌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惯有的冷厉。

  他深吸一口气：“走！”

  两人循着暗号，在密林中穿梭。

  半个时辰后，终于与前来接应的高战等人汇合。

  看到狼狈不堪却奇迹生还的赫连狰，以及搀扶着他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凌笑笑，高战和众亲卫又惊又喜，齐刷刷跪地：“大将军！属下救驾来迟！”

  赫连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忠诚的部下，最后落在凌笑笑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起，叶寻于本王，有救命之恩，见她，如见本王。”

  众亲卫心神剧震，齐声应诺：“是！”

  凌笑笑疲惫地靠在树干上，看着赫连狰在部下簇拥下，迅速恢复成那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开始冷静部署反击。

  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赫连狰转身，望向京城方向，眼中杀意凛然。

  该回去，清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