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死一线

  落鹰涧的战报一日比一日紧急。

  赫连狰力排众议，在朝堂上压下所有质疑，迅速集结精锐，三日后便亲率大军开拔北上。

  离京前，他留给高战一道密令和半枚虎符，又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交给凌笑笑，只沉声道：“若京中生变，依此行事。”目光交汇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托付。

  大军疾行数日，抵达边境时，战况已极度糜烂。

  黑水部族攻势凶猛，守军伤亡惨重，关隘摇摇欲坠。

  赫连狰的到来，迅速稳住了溃败的军心。

  他亲临前线，指挥若定，凭借高超的军事才能，接连打退敌军数次猛攻，战局暂时陷入胶着。

  然而，赫连狰心知肚明，真正的杀机不在阵前，而在身后。

  他一面指挥作战，一面暗中派遣亲信彻查军中可能的奸细，尤其是粮草辎重和饮水来源。

  连日征战，风餐露宿，加之心力交瘁，他体内原本被凌笑笑用药勉强压制的“霜焚”之毒，开始隐隐躁动。

  这夜，月色被浓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赫连狰刚与众将议完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中军大帐。亲卫队长呈上一壶刚烧开的热水，为他沏了一杯浓茶驱寒。

  “大将军，您连日辛劳，喝口热茶歇歇吧。”亲卫队长关切道。

  赫连狰不疑有他，接过茶杯，一股熟悉的茶香扑鼻，正是他平日惯用的品种。

  他吹开浮叶，饮了一大口。

  茶水入喉，初始只觉得温热解乏，但片刻之后，一股极其隐晦的、与茶香略有差异的涩感猛地从喉间窜起！

  不对！

  赫连狰瞳孔骤缩，猛地将茶杯掷在地上，瓷杯碎裂，残茶溅开。

  “茶里有毒！”他厉声喝道，同时运功逼毒。

  但为时已晚！那毒性极其诡异，并非立刻致命的剧毒，而是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沉寂的“霜焚”寒毒！

  两股毒性相互冲撞、激发，爆发出远超平日的恐怖力量！

  “噗——！”

  赫连狰身形剧震，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撞在帅案上。

  他只觉五脏六腑如同被冰刃绞碎，又被烈火焚烧，极致的痛苦瞬间吞噬了理智，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有刺客！”

  “保护大将军！”

  帐外瞬间大乱！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显然，下毒只是第一环，真正的杀招是随之而来的袭击！

  那名亲卫队长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拔出腰间短刃，直扑赫连狰心口！“赫连狰，你的死期到了！”

  赫连狰目眦欲裂，强提最后一口真气，侧身避过要害，反手一掌拍出，雄浑的掌风将对方震飞，但自己也牵动体内狂暴的毒性，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单膝跪地，几乎无法站立。

  帐帘被猛地挑开，数名黑衣蒙面的杀手涌入，刀光闪烁，直取赫连狰！留守帐内的几名忠心侍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顷刻间血溅五步。

  赫连狰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拔剑迎敌。

  剑光如龙，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勉强格开致命攻击，但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毒性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冰冷与灼热交替冲击着他的经脉，视线越来越模糊，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轰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巨响和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显然是有人引爆了附近的火油或火药，制造更大的混乱。

  “大将军！营啸了！快走！”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冲进来，奋力砍倒一名杀手，拉着赫连狰就往帐后撤退。

  整个大营已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高呼“大将军遇刺身亡”，有人趁火打劫，更有不明身份的奸细四处纵火、制造恐慌。

  赫连狰的亲卫部队被混乱的人群冲散，各自为战。

  赫连狰被那名校尉和另外两名残存的亲兵护着，杀出一条血路，仓皇逃入大营后方黑暗的莽莽山林。

  杀手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赫连狰的体力也已耗尽。

  毒性全面爆发，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栽倒在地，意识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噬。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听到亲兵绝望的呼喊和逐渐逼近的敌人脚步声……

  雨水，冰冷的雨水滴落在脸上。

  赫连狰在一片彻骨的寒冷和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窄、潮湿的山洞里，洞口被乱石和枯藤勉强遮挡。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伤口火辣辣地疼，而更可怕的是体内那冰火交织、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毒性风暴。

  “霜焚”之毒因那杯茶中的引毒，已彻底失控，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完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赫连狰，纵横沙场十载，杀人无数，树敌如林，最终竟要如此窝囊地死在这荒山野岭，成为野兽的腹中餐，甚至可能被那些杂碎找到，割下首级去领赏？

  不甘！滔天的不甘和愤怒支撑着他残存的意识。

  凌笑笑……

  那个女人的身影，莫名地在他模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她在，或许……

  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软弱的念头。

  他赫连狰何时需要依靠一个女人？何况，京城如今恐怕也已陷入水深火热，她自身难保……

  意识再次开始涣散，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被抛弃在雪地里的冰冷夜晚，无助、绝望……

  洞外，风雨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