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出手相助

  秋狩将至，将军府内的气氛压抑。

  朝堂之上，以张副将和几位御史为首的势力，借边境摩擦和军需调度等事由，接连上书弹劾赫连狰“拥兵自重”、“刚愎专横”，言辞激烈。

  虽未直接动摇其根本，却如蚊蝇般扰人，更似一种试探和蓄势。

  赫连狰从宫中议事归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径直踏入书房，厚重的门板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巨响，隔绝了外界。

  整个主院的下人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怒这头明显处于暴怒边缘的雄狮。

  凌笑笑在自己的厢房内，都能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戾气。

  她心知，这种极端的情绪波动，极易引动他体内不稳定的“霜焚”之毒。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主屋方向便传来压抑的、瓷器碎裂的声响，以及赫连狰低沉的咆哮。

  高侍卫匆忙赶去，片刻后又面色凝重地退了出来，守在门外，束手无策。

  【宿主，目标能量场极度混乱！暴戾气息飙升，核心寒毒有被引动的迹象！】007的警报声急促响起。

  凌笑笑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她知道，此刻靠近赫连狰，无异于直面风暴，危险至极。但若任由他情绪失控，毒素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他性命堪忧，她这个“专属医女”也难逃失职之咎。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早备好的、用宁神草药特制的香囊，又检查了一遍银针，毅然推门而出。

  高侍卫见到她，眉头紧锁，抬手阻拦：“叶姑娘，大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高侍卫，”凌笑笑语气坚决，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大将军旧疾恐将复发，此时若无人疏导，一旦发作，凶险万分，我必须进去一试。”

  高侍卫面露挣扎，他深知赫连狰的病情，也见识过凌笑笑的手段。

  屋内传来的压抑嘶吼敲在心上，最终，他侧身让开，沉声道：“姑娘小心。”

  凌笑笑点头，轻轻推开书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

  奏折、书籍散落一地，一个珍贵的砚台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赫连狰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他双拳紧握，肩头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暴戾和痛苦的气息。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身，双眼猩红，死死盯住凌笑笑，声音嘶哑破碎：“滚出去！”

  那目光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凌笑笑心脏骤缩，并没有后退。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缓声音，尽量不刺激他：“大将军，您的气息已乱，郁结于心，恐引动旧毒，让奴婢为您施针疏导，可好？”

  “疏导？”赫连狰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就凭你？还是说，你也想看看本王失控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掐上她的脖颈。

  凌笑笑强忍着恐惧，没有闪躲，反而迎着他骇人的目光，举起了手中的香囊和银针：“奴婢不敢。奴婢只想助大将军平复心绪，此香有宁神之效，银针可疏导郁结，请大将军信我一次。”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眼神中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医者面对病患时的专注与坚持。

  赫连狰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暴戾的情绪在眼中翻涌，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香囊散发出的淡淡草药清香，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突然，他猛地伸手，却不是攻击她，而是一把抓住了她握着银针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凌笑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无畏地回视着他。

  四目相对。

  咫尺之间，凌笑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腾的血色、深刻的痛苦以及那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愤怒，但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她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不愿失控的挣扎。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赫连狰眼中骇人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丝，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了一分。

  他依旧抓着她的手腕，但力道却悄然减轻了些许。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依赖的松动。

  他松开了手，转过身，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杀意：“……试。”

  仅仅一个字，却让凌笑笑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她知道，她赌对了。

  她不敢怠慢，立刻示意赫连狰坐下。

  她点燃了香囊中的草药，让宁神的香气更浓郁地散发出来。然后，她屏息凝神，找准他头顶的百会穴和颈后的风池穴，将银针缓缓刺入。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谨慎。

  赫连狰闭上眼，身体最初依旧紧绷，但随着银针的刺入和药香的萦绕，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慢慢平复下来。

  那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缓缓退去，虽然留下的是一片疲惫的狼藉，但至少，失控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施针完毕，凌笑笑轻轻起针。

  赫连狰依旧闭目坐着，没有动静。

  室内只剩下香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宁静，取代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凌笑笑静静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微澜。

  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内心究竟背负着怎样的重压？

  良久，赫连狰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沉的冰冷，但那份失控的暴戾已然消散。

  他没有看凌笑笑，只淡淡道：“下去吧。”

  “是。”凌笑笑躬身行礼，悄然退出了书房。

  门外，高侍卫看到她安然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走在回廊下，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凌笑笑回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手心仍有些潮湿，但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接近。

  他似乎，并非完全排斥她的靠近。

  在最危险的边缘，他选择相信了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