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刀尖行走

  晨曦微露，寒意侵肌。

  凌笑笑在一间狭小但比杂役房干净许多的厢房中醒来。这是赫连狰下令后，高侍卫为她安排的住处，位于主院最偏僻的一角，门口日夜有侍卫看守。

  与其说是安置，不如说是精致的囚笼。

  她起身推开窗，冷风扑面，让她精神一振。

  院中景物萧索，远处主屋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她知道，从昨日踏入这院子起，她的人生轨迹已彻底改变，暂时脱离了随时可能被处死的绝境，却踏上了一根更细、更险的钢丝。

  早膳由一名面无表情的侍女送来，简单的清粥小菜，但比俘虏的伙食精细许多。

  凌笑笑默默吃完，心中清楚，这每一口安稳，都需要用等值的价值去换取。

  果然，不久后，高侍卫便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眼神锐利地扫过凌笑笑。

  “叶姑娘，”他语气平淡，“大将军有令，需核实你的身份背景，你自称岐国太医令之女，可有凭证？家中还有何人？在岐国宫中任何职？”

  凌笑笑心头一紧，知道审查开始了。

  她垂下眼睑，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半真半假：“奴婢确是叶寻，家父叶文远，曾任岐国太医令。岐国破时，家父……已殉国，奴婢随流民逃散，并无凭证在身。入宫不久，尚未授职。”

  高侍卫静静听着，目光如炬，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凌笑笑努力维持着镇定，她不能暴露凌笑笑的本名和系统任务，只能依托于“叶寻”这个身份。

  “嗯。”高侍卫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大将军的毒症，你需尽心，所需药材，列出单子，自会有人送来，但切记，”他语气转冷，“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奴婢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凌笑笑恭敬应道。

  高侍卫离开后，凌笑笑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层薄汗。

  这只是开始，赫连狰的多疑，绝不会因此打消。

  接下来的日子，凌笑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刀尖行走”。

  她虽不必再做粗重活计，但精神压力巨大。

  赫连狰并未完全信任她，每次毒症稍有反复，他看她的眼神便冷冽一分，仿佛在衡量这件“工具”是否还有价值。

  而府中众人，尤其是以陈太医为首的那帮医官，对她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她去药房取药时，总会遇到各种刁难。

  不是所需的药材“恰好”用完了，就是被故意给些品相差、甚至药性有误的次品。

  有一次，她发现送来的“焚心兰”花瓣上竟沾着些许不明粉末，若非她嗅觉敏锐，几乎中招。

  “哟，叶姑娘又来取药了？大将军的毒，非比寻常，可别用错了药，害人害己啊。”陈太医的徒弟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凌笑笑只是默默检查药材，不予理会。

  她知道，争辩无用，只会落入圈套。

  她必须更加谨慎，每一味药都亲自反复查验。

  偶尔在院中遇到其他侍女仆役，她们也多是远远避开，或用好奇、或忌惮、或嫉妒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一个敌国俘虏，竟能得大将军“青眼”，留在内院，这本身就已触犯了无数人的利益和认知。

  但凌笑笑没有时间自怨自艾，她利用这有限的“自由”，更加细致地观察着赫连狰和他周围的一切。

  她注意到，赫连狰毒发间隔似乎并无规律，但每次发作前，他情绪会格外烦躁，处理公务时也更加严苛。

  她细心记录下他饮食、作息的一些细节，试图找出诱因。

  她发现，赫连狰虽然暴戾，但对跟随他多年的几个老部下，如高侍卫，似乎有一丝信任。

  而他对朝中事务，似乎也并非全然掌控，偶尔会听到他书房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她还留意到，赫连狰的书房，除了他本人和高侍卫等极少数心腹，严禁任何人进入。

  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切细微的观察，都被她默默记在心里。

  她知道，要获取赫连狰的信任，乃至回收碎片，仅靠缓解毒性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更了解他，了解他的处境，他的弱点，他内心被坚冰覆盖的角落。

  机会在一次午后悄然来临。

  她为赫连狰请脉后，退出主屋时，恰好听到高侍卫在廊下低声向赫连狰汇报：下月，朔国皇室将在皇家围场举行秋狩，京中权贵皆需出席。

  赫连狰闻言，只冷冷地“嗯”了一声，但凌笑笑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厌烦和……一丝凝重。

  秋狩……权贵云集……凌笑笑心中一动。

  那或许是一个更复杂、也更危险的舞台。她必须做好准备。

  夜幕再次降临，小院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