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暖光暗影

  风波过后，日子仿佛被拨回了某种新的轨道，却又截然不同。

  顾言卿对凌笑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他不再将她隔绝在那套安保森严的公寓里。

  相反，他开始允许，甚至可以说是“要求”她出现在他身边更广阔的范围。

  去公司时，他会让高助理询问她是否愿意同去，在顶层专属休息区等他；参加一些不那么核心的商业晚宴，他会理所当然地将她带在身边，向旁人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凌笑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他的举动依旧克制，言语也不多，但一些细节却泄露了天机。

  餐桌上，他会自然地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挪近一些。

  当她下意识因为某个合作商的过度热情而微微蹙眉时，他会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用身体隔开对方的视线，话题也随之引向别处。

  有一次，凌笑笑在茶水间不小心被热水烫到手，红了一小块，顾言卿得知后，竟亲自找来了药膏，握着她的手，眉头微蹙，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地替她涂抹。

  【宿主！看到没！看到没！】007在凌笑笑脑子里兴奋地嚷嚷，【这妥妥的狐狸圈地盘行为啊！阿狸大神的本性开始回归了！虽然还是黑心版的，但醋意和占有欲骗不了人！】

  凌笑笑面上保持着温顺的微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当然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顾言卿看她的眼神，少了探究和怀疑，多了几分专注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守护欲。

  就像一只历经磨难、终于确认了所属权的狐狸，开始用尾巴将珍视之物圈进自己的领地，既想昭告天下，又带着一丝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怕再次惊走。

  她享受这种温暖吗？

  答案是肯定的。

  被他护在身后时，被他笨拙地关心时，看到他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而悄悄改变某个决定时，心底那份属于“凌笑笑”的情感，会不由自主地泛起涟漪。

  这份由警惕、对抗、共患难而滋生出的复杂情愫，在平静的日常里悄然发酵，带着令人沉溺的暖意。

  她贪恋这份暖意，贪恋这只黑心狐狸卸下部分心防后，流露出的、哪怕只有一丝丝类似于阿狸的依赖和占有。

  但越是贪恋，心底的酸楚就越发清晰尖锐。

  【碎片融合进度75%……80%……】007的提示音不时响起。

  每一次顾言卿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每一次他因为她对某样小玩意多看了两眼而次日就让高助理送到她面前，每一次夜深人静，他书房灯灭后，会先到她房间门口静静站一会儿，确认她安好后才离开……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情，都像是一笔笔甜蜜的债务，积累着，也预示着分离时刻的临近。

  她开始变得有些沉默。

  在顾言卿看不到的角落，她会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里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忧伤。

  她甚至开始偷偷收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他偶尔落在茶几上的钢笔，他用过的、带着清冽气息的茶杯，甚至是他看书时无意识折起的一页书角。

  这些毫无价值的物件，却成了她准备带走的、关于这个碎片世界的全部念想。

  一次晚餐后，顾言卿罕见地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插花的凌笑笑，忽然开口：“等城西项目稳定下来，我带你去南边岛上住几天。”

  凌笑笑插花的手猛地一颤，一支百合差点折断。

  她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好呀，听说那边暖和。”

  顾言卿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眸色深了深，没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张力，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准确捕捉。

  夜深了，凌笑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室内。

  她听到隔壁书房门开关的声音，听到顾言卿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片刻后，又轻轻离去。

  她闭上眼，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入鬓角。

  温暖是真的，眷恋也是真的。

  可离别，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她这只误入此间的蝶，终究是要带着收集到的碎片，飞离这片为她短暂停留的、带着刺的温暖花园。

  而那只开始习惯用尾巴圈住她的狐狸，或许很快，就要再次独自面对他的黑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