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昔之影

  顾言卿依旧早出晚归，但凌笑笑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监视感淡了许多。

  送餐员送来的饭菜也似乎更用心了些，偶尔还会有些她之前随口提过喜欢的水果。

  凌笑笑心里清楚，这微小的松动，可能源于那个小红点，也可能源于那晚她无声的靠近。

  顾言卿或许还没信任她，但至少，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严加防范的敌人了。

  这让她有了些许喘息的空间，也让她更加迫切地想要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塑造了现在这个矛盾又复杂的顾言卿。

  【宿主，你想查他的过去？】007察觉到她的心思，【这可不简单，顾家这种大家族，肯定把很多事捂得严严实实。】

  “总会有蛛丝马迹的。”凌笑笑望着窗外，“他不是凭空长成这样的。而且，了解他的痛处，也许……能知道怎么帮他。”后面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帮他还是帮任务啊？】007嘀咕，【不过你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系统可以尝试深度扫描公共信息网络和部分加密等级较低的数据库！】

  接下来的几天，凌笑笑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那台新配的电脑“研究”怎么上网看动画片，或者捧着一本厚厚的、从书房角落翻出来的旧版城市年鉴“看得津津有味”。

  顾言卿偶尔看到她这副样子，眼神会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什么都没说。

  暗地里，凌笑笑和007却忙得不可开交。

  007负责在浩瀚的网络信息中筛选与顾家、尤其是与顾言卿出身相关的任何线索。

  凌笑笑则凭借神明强大的记忆力和信息整合能力，将007找到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过程缓慢而艰难。

  公开信息大多语焉不详，只提到顾家三爷顾承远年轻时风流，有个私生子流落在外，直到孩子母亲病重才接回。

  至于具体细节，一概模糊。

  但凌笑笑没有放弃，她让007重点搜索十几年前的旧新闻、本地论坛的陈年帖子、甚至是一些早已停刊的小报电子存档。

  功夫不负有心人。

  几天后，007终于挖到了一些被时间尘埃掩埋的片段。

  【宿主！有发现！】007兴奋地叫道，【在一个很久没人登录的本地生活论坛备份库里，找到了一些关于当年那家私人医院的讨论！】

  凌笑笑精神一振：“哪家医院？说什么了？”

  【帖子很零碎，但拼凑起来大概是：大概二十年前，有个年轻女人在那家医院的重症病房去世，好像是因为重病没钱治，拖得太久。当时还引起过一点小讨论，说这女人好像跟某个豪门有点关系，但没人敢明说。有匿名回复提到，那女人去世前，有个小男孩一直守在病房外，哭得很惨，但后来被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强行带走了……】

  凌笑笑的心猛地一缩。

  小男孩被强行带走……是顾言卿吗？

  【还有还有！】007继续汇报，【我在一个旧报纸的社会版角落里，找到一条很短的消息，说顾家旁系一位负责外务的管事，因‘挪用小额款项’被辞退，时间就在那女人去世后不久。但结合另一个商业论坛的匿名爆料看，那个管事当时好像负责处理一些‘不光彩’的扫尾工作，据说他酒后吐真言，提到曾经奉命去‘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手段……不太干净。】

  安抚？手段不干净？联想到顾言卿梦呓中的“骗子”和“恐惧”，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一个刚刚失去母亲、不知所措的孩子，被所谓的“家人”用欺骗或威胁的方式“安抚”，甚至可能目睹或经历了更可怕的事情。

  她又让007搜索了顾言卿回归顾家后早期的零星报道和校园记录。

  结果发现，他在最初的几年里几乎隐形，直到中学后才因为过于优异的成绩偶尔被提及，但报道中从未出现过任何关于家庭生活或亲友的描写，性格也被描述为“孤僻”、“不合群”。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幅模糊却压抑的画卷在凌笑笑脑海中逐渐清晰：

  一个无辜的孩子，因为出身而背负原罪。

  母亲在贫病交加中离世，他可能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见到，就被强行带入一个冰冷而排斥他的豪门。

  在那里，他面对的不是亲情，而是算计、轻视，甚至可能是更直接的伤害。

  他像一棵在石头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靠着惊人的毅力和智商活了下来，却也在这个过程中，将所有的柔软和信任深深埋藏，用冷漠和心机筑起了坚硬的外壳。

  他对顾家的恨，不是无缘无故的，那是日积月累的寒冷和伤害堆砌而成的。

  【我的天……】007都忍不住咂舌，【这经历，搁谁身上都得黑化啊，难怪他现在这么……难搞。】

  凌笑笑久久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和行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获取信任，攻略一个目标。

  但现在她发现，她要面对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她的大狐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吃了太多的苦。

  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不仅仅是为了任务。

  她要帮他。

  至少，不能让他再一个人沉在过去的黑暗里。

  可是，该怎么帮呢？直接去告诉他“我知道你的过去了，让我来温暖你”？

  凌笑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蠢得可笑。

  顾言卿那样的人，只会把这种同情当成更深的侮辱和试探。

  她需要更聪明、更不着痕迹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