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谢令仪护崽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便回去把族学解散了吧！”谢令仪推门走了进去。

  “谁这么大的口气！”管事坐在主位上，一脸怒容地转头，没想到看见谢令仪。

  他讪讪地收起脾气，语气却仍旧高高在上：“谢夫人贵人事忙，还以为你不把我们这些叔伯长辈放在眼里。”

  “确实是侄媳失了礼数。”谢令仪漫不经心地说着，慢悠悠在下首落座，“侄媳应该在族叔来的时候，抛下所有事务，叫来府中所有下人，列队欢迎您。”

  管事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谢令仪阴阳怪气了。

  谢令仪面团一般的性子，向来都是由他们搓圆捏扁，从来不敢忤逆他们这些长辈的意思。

  今天她是咋了？

  吞了黑火药不成？

  还是说，前夜跟二房撕破脸之后，他们嚣张到连族人都不顾了？

  “侄媳妇，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仅是你的族叔，更是族学的管事，只要我发话……”

  “只要我发话，沛宣在族学里才能有好日子过嘛！这话你已经跟我说过无数次了。”谢令仪抢话道。

  “你知道就好！”管事平时嚣张惯了，根本没发现谢令仪态度的转变，他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只要你把族学的资助恢复，并且翻倍，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资助我可以恢复，不过在此之前，有一笔账我得先跟你算清楚。

  当初，我之所以答应资助，是想让我的孩子在族学得到特殊照顾，不被欺负。这一点，族学做到了吗？”谢令仪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拍案而起。

  管事吓得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谢令仪拉过周沛宣的胳膊，捋起他的衣袖，露出胳膊上青青紫紫的伤痕。

  “我的钱也多得很，根本不在意每年多拿出一两千两。可我们商人最重信誉，拿钱就要办好事，你们却连这点要求都没办到，我的资助为什么还要继续？”

  管事看了一眼周沛宣的胳膊，被上面新伤盖旧伤的惨状吓了一跳。

  族学那些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他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找到借口：“他……身上的伤，未必就是在学堂里弄的。也许是在散学的路上惹到地痞流氓，被人揍成这样的。

  总不能因为你给族学出了钱，要我每天都送他上下学吧。”

  谢令仪气笑了：“这样说来，还是我强人所难了？”

  管事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明知故问’的神情。

  谢令仪声色俱厉：“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沛宣在族学里就不必有特殊照顾了。”

  管事：“你……这是何意？”

  “何意？”谢令仪甩出账本，“你们每个月报销的账目，签的名字都是沛宣。

  可沛宣在族学所用，都是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这些还是他用自己的月钱偷偷买的。

  而这些账目上的东西，大半到了二房几位公子手里，剩下的小半要么被你们送人，要么回流到商铺，被你们换成银子。”

  “食材方面更是离谱，每天买两只羊，五十文一斤的精面，你中饱私囊了多少，要我一一算给你听吗？

  以前我不追究，不是我不知道，而是看在沛宣的份上，懒得跟你们计较。

  你们却不知死活，将我儿伤成这样！”

  管事小声嘀咕：“一个庶子，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庶子也是我谢令仪的庶子，是我叫人把他一口一口奶大的，何时轮到你们欺负了？你们真当我大房全是软柿子，好拿捏的吗？”

  谢令仪抓起茶杯，狠狠掷到地上。

  茶杯碎裂。

  碎瓷飞溅，擦着管事脸颊而过，皮肤刺痛，渗出一串血珠。

  管事伸手摸了摸脸颊，手指染上鲜血。

  管事从未见她如此生气，吓得腿一软，就跌坐在椅子里。

  周沛宣却悄悄红了眼眶。

  以前，他只知道母亲并不讨厌自己，现在才发现，她竟这般维护自己！

  为了给自己出气，竟直接与族学翻脸。

  “母亲，您不必……”

  “读书的事你不必操心，我会另寻先生，在家教你！”谢令仪轻拍他的手安慰，转身就对管事下逐客令：“送客。”

  管事不愿走，挣扎着：“伯夫人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凡事好商量嘛！你突然断供，族老们问起来，你也不好交待……”

  采嬷嬷直接上前：“周管事，请吧。”态度不容置喙。

  管事这回是真的害怕了。

  十七年前，族学维持艰难。

  前任管事带着其他族老，上门求谢令仪出钱扶持。当时他们是何等的恭敬有礼，并且承诺，往后只要她的孩子去族学读书，定会受到特别的照顾。

  当时她已生下两个儿子，又她念在家族兴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及不想埋没族中贫困孩子的前程，爽快地答应了资助。

  谢令仪一直守时守约，把银子送到族学。

  周家族老为了彰显底蕴，和营造名声，渐渐的开始从外面招收学子。

  不论出身如何，一律不收取任何束脩，甚至主动提供笔墨纸砚，多出来的银子，自然是从谢令仪这儿报销。

  以至于费用逐年上涨。

  起初，谢令仪还会过问，后面她生下周思白，身体亏空得厉害，几度命悬一线，已经没有精力再管理这些琐事。

  她知道逐年上涨的费用有异。但是那点钱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名下随便一间铺子，一两天就赚回来了，她懒得计较。

  兴许是她太好说话，给得太多，滋长了他们的野心，不仅忘记了当初的承诺，更让她的孩子在族学受到欺凌。

  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眼前这位管事，自打他接手族学后，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不仅给家里换了大宅子，还在乡下置办了两个小庄子，娶媳嫁女也办得体体面面。

  若是族学真的丢了供给，族学的开销都是小事，若是闹起来，捅到族老面前，他根本经不起查。

  前几年他还是小心翼翼，把账目做得毫无问题。

  这几年谢令仪做甩手掌柜，他也跟着松懈起来，那些账目根本没有用心做，稍微查一查，就漏洞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