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塔底真相

  塔楼内部比从外面看更残破。

  青玄和云梦瑶落在一层大殿。

  地面铺着碎裂的黑曜石板，缝隙里长出暗紫色的苔藓，散发微弱的磷光。

  四周立柱倾倒过半，仅存的三根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

  “封印在失效。”

  云梦瑶触摸一根石柱，指尖沾下符文碎屑：“三百年的镇压，到极限了。”

  青玄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座九级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具水晶棺。

  棺中有人，穿着天机阁银袍，但衣袍样式更古老，袖口绣着金线云纹。

  两人走近。

  棺盖透明，能清晰看见内部。

  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平静如眠，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掌中握着一枚青铜钥匙。

  “幽冥分阁最后一任阁主，墨凌霄。”

  云梦瑶认出了那张脸：“三百年前奉命镇守第四块碎片，后与分阁一同失踪。天机阁对外宣称他叛逃，原来死在这里。”

  青玄注意到墨凌霄的胸口。

  银袍心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贯穿伤，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极高温的剑气所伤。

  而棺椁内壁，刻满了细小的字迹。

  “是他自己刻的。”

  云云梦瑶俯身细看：“临终记录。”

  青玄阅读那些字迹。

  字迹潦草，越往后越凌乱，但内容清晰：

  “天机历八纪元九百七十二年，奉总阁密令，携诛仙碎片至幽冥渊，布‘九幽锁灵阵’，镇压渊底噬灵蛊母。”

  “蛊母乃管理局投放，以吞噬地脉为生，成熟后可化身万千，寄生一界灵脉。届时，此界将成为死地。”

  “布阵需九名金丹修士为祭，吾率八位同僚赴死。阵法成，蛊母被封，然碎片之力反噬，分阁沉入归墟。”

  “临终前窥见真相：天机阁非守护者，乃管理局刽子手。每纪元末，阁中高层皆会‘飞升’，实则是被抹去记忆，成为新一纪元的‘播种者’。”

  “碎片不可归阁。若后来者得见此棺，取走钥匙，开塔底秘库。库中有吾三百年所研，破局之法。”

  最后一行字几乎力透棺壁：

  “管理局命门在‘镜’。九镜合一，可映诸天。碎其镜，断其目。”

  字迹至此而终。

  青玄沉默三息，伸手按向棺盖。

  棺盖无声滑开。

  墨凌霄的尸身在三百年后接触空气的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只余那枚青铜钥匙落在棺底。

  青玄拿起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柄端刻着一个字：“枢”。

  “塔底还有一层。”

  云梦瑶指向大殿后方，那里有一段向下的螺旋石阶。

  “走。”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无锁，只有一个钥匙孔。

  青玄插入钥匙，转动。

  咔哒。

  门开。

  门内不是房间，而是一座圆形石台，悬浮于虚空之中。

  石台中央，摆着一尊三尺高的青铜鼎。

  鼎身刻着九州山河图，但图中山脉断裂，江河枯竭，一派末日景象。

  鼎旁，放着一枚玉简，一套阵旗，还有一本兽皮书。

  青玄先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海量信息涌入：

  《破镜九式》，专为摧毁纪元之镜所创的剑诀。只有九剑，但每一剑都需以诛仙剑意驱动，且需至少金丹修为。

  《锁灵阵逆解》，详细拆解了天机阁用于控制地脉的所有阵法，包括如何反向操控，甚至引爆阵眼。

  《噬灵蛊母培育记录》，记录了蛊母从虫卵到成熟的全过程，以及唯一的弱点：蛊母核心处有一枚“命晶”，击碎则蛊母亡，但其会自爆，威力足以炸毁百里地脉。

  青玄放下玉简，拿起阵旗。

  旗共九面，旗面以某种妖兽皮炼制，旗杆非金非木。

  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一颗星辰，星辰间以银线相连，构成一幅星图。

  “这是‘周天挪移阵’的阵旗。”

  云梦瑶眼神一亮：“可瞬息传送至万里之外，但需消耗地脉灵气。墨凌霄留下此物，应是给后来者逃生之用。”

  最后，兽皮书。

  书很薄，只有七页。

  前六页是东华神洲六处尚未被破坏的地脉节点的详细地图，标注了守卫力量、阵法弱点、最佳破坏时机。

  第七页，是一张肖像。

  画中人是个女子，青衣素钗，眉眼温婉，但眼神坚毅。

  画像旁题字：“吾妻婉蓉，囚于中天圣土‘镜牢’。若后来者能至中天，望救之。墨凌霄绝笔。”

  青玄合上书。

  “墨凌霄不是叛逃，是被灭口。”

  他判断：“他知道太多，又不肯配合管理局的收割计划，所以被派来执行必死任务。”

  “但他留下了后手。”

  云梦瑶看向青铜鼎：“这鼎是什么？”

  青玄走近铜鼎。

  鼎内不是空的，盛着半鼎透明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呈多面体，每个切面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破碎的世界，有的是哭泣的生灵，有的是狞笑的黑袍人。

  “记忆晶核。”

  青玄伸手入鼎，取出晶体：“墨凌霄三百年的见闻、推演、甚至他的部分修为，都封存在这里。”

  “怎么用？”

  “吞下去，或者捏碎。”

  青玄将晶核举到眼前：“吞下去，能继承他的记忆，但也会继承他的执念，可能会被他对管理局的恨意吞噬。捏碎，能短暂获得他的修为加持，但只有一炷香时间。”

  “你选哪个？”

  青玄没有犹豫，将晶核按向自己眉心。

  不是吞，也不是捏碎。

  他催动诛仙剑意，注入晶核。

  晶核表面浮现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光流，光流如丝，缠绕上青玄的手臂，顺经脉上行，最终汇入识海。

  不是记忆灌输，是信息提取。

  青玄闭目，快速筛选、吸收。

  他看见墨凌霄少年时立志守护苍生，看见他成为阁主后的意气风发，看见他偶然发现真相时的崩溃，看见他决定反抗时的决绝...

  最后，他看见一段关键记忆：

  中天圣土，天机阁总阁深处，有一座“镜殿”。殿中悬浮着九面纪元之镜的副镜，副镜与主镜相连，可监控诸天万界。

  而每面副镜下方，都坐着一名修士，那些都是历届“飞升”的阁主、长老。

  他们的肉体活着，但神魂已被抽空，沦为维持镜阵运转的“电池”。

  墨凌霄的妻子婉蓉，就在其中一面副镜下。

  记忆到此中断。

  青玄睁眼，手中晶核化作粉末。

  “找到了。”

  他说：“管理局监控诸天的核心，在中天圣土的镜殿。毁掉那里，他们就会变成瞎子。”

  “但那里一定有重兵把守。”

  云梦瑶冷静道：“至少三名元婴，甚至可能有化神。”

  “所以需要计划。”

  青玄收起阵旗和兽皮书：“先回东华，整合力量，破坏剩余地脉节点，阻止飞升通道开启。然后，去中天。”

  他顿了顿：“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青玄走向石台边缘，俯视下方的无底深渊。

  深渊底部，那片幽蓝光芒更盛了。

  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蛊母要醒了。”

  云梦瑶也看到了：“封印失效，它即将脱困。”

  “不能让它出去。”

  青玄拔出诛仙剑胚：“噬灵蛊母一旦离开幽冥渊，会第一时间寄生东华地脉。届时，整个东华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你想现在杀它？”

  “趁它未完全苏醒，是最佳时机。”

  青玄纵身跃下石台，坠向深渊。

  云梦瑶紧随其后。

  两人下坠百丈，落在渊底一片柔软的、脉动着的肉毯上。

  那是蛊母的体表，覆盖着粘液和无数吸盘。

  前方百丈处，肉毯拱起，形成一座肉山。

  肉山顶端，一颗直径三丈的紫色眼球缓缓睁开。

  眼球转动，锁定青玄。

  深渊中响起无声的尖啸，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攻击。

  青玄持剑前冲。

  蛊母体表炸开无数孔洞，孔洞中射出密集的触须，每一根触须尖端都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青玄挥剑。

  归墟剑域展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间开始扭曲、碎裂。

  触须进入剑域的瞬间，被无形的空间裂缝绞碎。

  他一步十丈，逼近肉山。

  蛊母眼球紫光大盛，一道光束射出。

  青玄不躲，举剑斩向光束。

  剑光与光束碰撞，无声湮灭。

  但蛊母趁机蠕动，整个肉山开始收缩、凝聚，转眼化作一具人形，一个由无数虫体拼接而成的紫袍女子。

  女子张口，发出人言：“诛仙，剑主，你终于，来了。”

  声音重叠，像千万只虫子在同时嘶鸣。

  “你在等我？”青玄止步。

  “管理局，预言，你会来。”蛊母抬起虫肢构成的手，“他们让我，吞了你，带剑回去。”

  “那就试试。”

  青玄挥出破镜九式第一式：碎影。

  剑光掠过，蛊母身躯被斩成两半。

  但两半身躯各自蠕动，又化作两个完整的蛊母。

  “没用的。”

  两个蛊母同时开口：“我无实体，你斩不灭。”

  青玄收剑，看向云梦瑶。

  云梦瑶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紫色丹药，第二枚龙血丹。

  她将丹药弹向蛊母。

  蛊母本能地张口吞下。

  下一秒，它僵住。

  龙血在它体内爆发，那是至阳至刚的力量，与它阴秽的虫体剧烈冲突。

  蛊母惨叫，身躯开始崩解。

  就是现在！

  青玄刺出第二式：断流。

  剑光贯穿蛊母心口，击中那枚深藏其中的命晶。

  命晶碎。

  蛊母整个身躯开始膨胀、发光。

  “要自爆了！”云梦瑶急退。

  青玄却向前，伸手插入蛊母正在崩裂的胸膛，硬生生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印着一缕微弱的、但无比精纯的地脉本源。

  东华神洲，十分之一的地脉精华。

  他将晶石收入怀中，转身疾退。

  身后，蛊母炸开。

  紫光吞没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