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幽冥渊，归墟之眼

  七日后，幽冥渊外。

  黑雾如墙，隔绝天日。

  雾墙前三十里，草木不生，地面铺满碎骨。

  有人骨，有兽骨，更多的是无法辨认的扭曲骸骨。

  青玄和云梦瑶在雾墙前停下。

  剑在鞘中震颤，不是兴奋，是警告。

  “归墟之眼，万水终点。”

  云梦瑶望着黑雾：“此地吞噬光线、声音、灵力，甚至时间。进去后，你我可能会失散。”

  青玄按着剑柄：“碎片在哪个方向？”

  “不知道。”

  云梦瑶坦白：“青岚真人留下的记载只说‘碎片镇于渊心’，但幽冥渊的地形每时每刻都在变。你需要感应。”

  青玄闭目。灵湖已降至六丈，但湖心那截诛仙残片的共鸣愈发清晰。它指向雾墙深处，偏左三分。

  “那边。”

  “走。”

  两人并肩踏入黑雾。

  雾比预想的更稠。

  踏入的瞬间，光线全失，声音沉寂，连神识都被压制到周身三丈。

  青玄只能靠剑的指引和云梦瑶袖中一点紫光辨位。

  前行百步，脚下触感忽变。

  不再是实地，而是某种绵软、湿滑的东西。

  低头看，紫光映出满地蠕动的黑色触须，每一根都在无声攀附脚踝。

  青玄挥剑。

  剑气斩过，触须断裂，断面喷出腥臭粘液。但更多的触须从雾中涌来。

  “别停。”

  云梦瑶袖中紫光大盛，化作光罩护住两人：“这是‘噬魂须’，专食生灵神魂。被缠久了，会变成空壳。”

  两人加速前冲。

  触须如潮追来，却在触及剑气的瞬间畏缩。

  诛仙剑意，连幽冥秽物也惧。

  冲出触须范围时，前方豁然开朗。

  黑雾在此处散开一片，露出景象。

  他们站在一处断崖边缘，崖下是无底深渊。

  深渊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岛屿，倾覆的船骸，乃至半截山峰。

  一切都静止着，像被封在琥珀里。

  而更深处，有光。

  幽蓝色的、微弱的光，从深渊最底部透出，隐隐照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八角塔楼，飞檐斗拱，但已残破不堪。

  “那是...”云梦瑶眯眼。

  “天机阁。”

  青玄认出来了：“三百年前失踪的‘幽冥分阁’。原来沉到这里了。”

  剑的指引，正指向那座塔楼。

  “碎片在塔中。”

  青玄判断：“但下去的路...”

  话音未落，右侧雾中传来破空声。

  三道黑影射出，不是人，是某种鱼身人面的怪物，手持锈蚀三叉戟，直刺而来。

  青玄未拔剑，左手并指连点三下。

  三道剑气贯穿怪物眉心。怪物坠崖，无声无息。

  但更多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雾中亮起无数幽绿光点，是眼睛。

  “海兽怨魂。”

  云梦瑶袖中滑出两柄短刃：“被归墟吞噬的亡者，永世徘徊于此。它们恨一切活物。”

  青玄拔剑。

  剑出鞘的刹那，暗金龙纹骤亮。

  不是青玄催动，是剑自发兴奋，它渴望杀戮，渴望吞噬这些怨魂的残念。

  “控制住。”

  云梦瑶低喝：“别让剑主导你。”

  青玄咬破舌尖，刺痛让他清醒三分。

  他握紧剑柄，一剑横扫。

  灰金剑气如月弧荡开，所过处，怨魂如烟消散。

  但剑气未停，直斩向深渊中的塔楼。

  轰！

  塔顶三层应声崩塌。

  一道银光自废墟中冲天而起，直奔断崖而来。

  青玄瞳孔一缩。

  那银光中，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碎片，灰暗底色，锈迹斑驳，但边缘流转着诛仙特有的杀戮道韵。

  第四块碎片！

  碎片飞至青玄面前三尺，悬停。

  它开始震颤，与青玄丹田内的残片共鸣，也与手中的伪诛仙剑共鸣。

  三块碎片隔着血肉与剑鞘相互召唤。

  青玄伸手欲抓。

  “小心！”云梦瑶忽然厉喝。

  她猛扑过来，将青玄撞开。

  几乎同时，一道漆黑锁链自雾中射出，擦过青玄刚才站立的位置，击中断崖边缘。岩石崩裂。

  锁链收回雾中。

  雾墙分开，走出一人。

  银袍金边，面戴白玉面具，与墨渊装束一模一样。但气息更强，更冷。

  “本尊。”

  云梦瑶握紧短刃：“墨渊本尊的一缕神念化身。”

  银袍人抬手，第四块碎片飞向他掌心。

  “此物，阁中寄存三百年，今日该收回了。”

  声音毫无波澜：“至于你们，擅闯禁地，盗取阁产，当诛。”

  他屈指一弹。

  锁链分化九道，如九条黑蟒扑来。

  每一条锁链尖端都刻着封印符文，所过处空间凝固。

  云梦瑶双刃齐出，紫光炸裂，斩断三道锁链。但剩余六道已至青玄身前。

  青玄举剑格挡。

  剑与锁链相撞，发出刺耳尖鸣。

  暗金龙纹疯狂闪烁，贪婪吞噬着锁链上的封印之力。

  灵湖水位又开始下降，五丈、四丈...

  “它在吸你！”云梦瑶急道。

  青玄知道。但他松不开手。

  剑已粘在掌心，龙魂的执念顺着经脉倒灌，冲击识海：杀了他，吞了他，让我完整。

  银袍人又弹一指。

  九条锁链再生，这一次，链身上浮现血色咒文。

  “封灵锁魂，镇。”

  锁链缠上剑身，咒文如活物般爬向剑柄，爬向青玄的手腕。

  青玄怒吼，十丈灵湖彻底沸腾，所有灵力不计代价灌入剑中。

  伪诛仙剑发出凄厉剑鸣。

  剑身裂纹尽数弥合，暗金龙纹蔓延至剑柄，侵入青玄手掌。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龙鳞状的纹路。

  “你，在融合？”云梦瑶骇然。

  不是融合。

  是争夺。

  青玄的意志与龙魂的执念在剑中厮杀，争夺这柄剑的控制权。

  而外来的封印咒文，成了双方共同的敌人。

  剑光炸裂。

  灰金、暗金、血黑，三色光芒纠缠爆发，将九条锁链寸寸碾碎。

  银袍人倒退三步，面具裂开一道缝。

  “有意思。”

  他低头看手心，一道剑痕深可见骨：“以身为炉，炼剑炼魂。你在走一条绝路。”

  青玄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背至小臂，已覆盖满暗金龙鳞纹。

  握剑的五指，指甲变得尖锐，泛着金属光泽。

  龙化。

  剑在反噬，在改造他的身体。

  “还能控制吗？”云梦瑶问。

  “能。”

  青玄抬头，眼中瞳孔已缩成竖线：“但时间不多。”

  他挥剑，斩向银袍人。

  这一剑，不再有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砍，但剑锋所过，空间撕裂，黑雾退散。

  银袍人双手结印，身前浮现九面银盾。

  剑落。

  盾碎。

  银袍人倒飞，撞入雾墙，身形开始溃散。

  “一缕神念，也敢拦我？”青玄踏前，第二剑已至。

  银袍人抬手，第四块碎片挡在身前。

  剑锋停在碎片前三寸。

  “杀我，碎片随我神念回归中天圣土。”

  银袍人冷笑：“你永远得不到完整的诛仙。”

  青玄收剑。

  他伸出左手，那只手还保持人形。

  “碎片，给我。”

  “凭什么？”

  “凭我现在就能斩了你这缕神念，然后杀上中天圣土，屠尽你天机阁。”

  青玄语气平静：“你可以赌我做不到。”

  银袍人沉默。

  三息后，他松手。

  碎片飞向青玄。

  左手接住碎片的刹那，丹田内诛仙残片轰然震动。

  第四块碎片化作流光，没入腹部。

  融合开始。

  青玄闷哼跪地。体内三块碎片与第四块相互吸引、碰撞、融合。

  剧痛如万刃刮骨，灵湖彻底干涸，经脉寸寸崩裂。

  云梦瑶扶住他：“撑住！融合完成前，你不能死！”

  银袍人身影已淡至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玄，眼神复杂：“小子，你选的这条路，尽头是白骨。”

  神念消散。

  青玄咬牙，将伪诛仙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不是任何已知法诀，是剑中龙魂本能传递的炼剑术。

  以身为炉，以魂为火，炼四块碎片，铸诛仙剑胚。

  暗金龙纹从右臂蔓延至全身。

  他的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下，有东西在生长。

  云梦瑶退开三步，看着青玄跪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丹药，捏碎，药粉洒向青玄。

  “这是我欠青岚一族的。”

  药粉融入青玄体内，崩裂的经脉开始修复，干涸的灵湖重新凝聚，但湖水不再是透明，而是暗金色。

  龙血灵力。

  融合加速。

  一炷香后，青玄睁眼。

  眼中竖瞳已收，恢复人形。但全身皮肤下，暗金龙纹时隐时现。

  他起身，拔起地上的剑。

  剑已变样。

  三尺七寸，通体灰暗，剑脊一道暗红血线贯穿首尾。

  剑身再无裂纹，但沉重了十倍。

  诛仙剑胚，成。

  融合度：65%。

  新能力觉醒：归墟剑域，以剑意划出一方领域，领域内可短暂操纵空间裂缝。

  代价：龙化不可逆。每次动用剑域，龙化加深一分。

  青玄看向云梦瑶：“刚才那药？”

  “龙血丹。以真龙心头血炼制，世间仅存三枚。”

  云梦瑶淡淡道：“我用了一枚，还剩两枚。你若能屠尽管理局，我便告诉你存放之处。”

  青玄收剑入鞘。

  “现在，去哪？”云梦瑶问。

  青玄看向深渊底部，那座残破的塔楼。

  “塔里还有东西。”

  他说：“碎片被封印三百年，塔里一定有封印者留下的信息。”

  “比如？”

  “比如，如何彻底毁灭天机阁。”

  两人纵身跃下断崖，坠向深渊。

  身后黑雾合拢，吞噬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