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草莓头
京城的秋意染黄了宫墙下的银杏,许桉回京后未耽于安逸,第二日便入宫请旨,愿每日午后教导太子处理庶务,皇帝欣然应允,特意辟了文华殿偏殿作为太子习政之所。
太子赵珩年方八岁,聪慧却稚气未脱,初见堆积如山的奏折时,小脸皱成一团,握着朱笔的手都在打颤。许桉并未苛责,只取过最浅显的地方灾情奏折,手把手教他圈点关键:“珩儿看,此处说江南水患,州县请求调拨粮草赈灾,你首先要留意两点,一是受灾户数与缺粮数目是否对应,二是当地粮仓是否有存粮可先行调用,不必事事都奏请朝堂,要懂权衡。”
说着,她铺开舆图,指尖点在江南地界:“江南漕运便利,若当地存粮不足,可令邻近府县先调运应急,再让户部从漕粮中划拨补充,同时命工部派工匠前往修筑堤坝,防患于未然。理政不是纸上谈兵,要记得百姓是根基,任何决策都要先想是否能让百姓安稳。”
赵珩似懂非懂,点头记下,提笔在奏折旁写下自己的想法,字迹歪歪扭扭,却字字认真。许桉又教他辨别官员奏折中的虚言,有位州官为求政绩,奏折中夸大垦田数目,许桉指着上面的数字笑道:“此地去年才遭旱灾,良田尚且荒芜三成,怎会短短一年便垦田万亩?你日后见此等浮夸之言,需令御史台核查,不可轻信。”
日子久了,赵珩渐渐褪去浮躁,处理庶务愈发熟练,有时能独自批复简单奏折,还会主动问许桉民间疾苦。那日,听闻京郊农户因赋税过重,有弃耕逃亡者,赵珩忧心忡忡地问:“皇姐,赋税是朝廷命脉,可农户都跑了,赋税从何而来?”
许桉眼中含笑,赞他思虑周全:“你能想到此处,便是长进。赋税虽重要,却不可竭泽而渔,去年北疆安稳,粮草充足,我已奏请陛下减免今年受灾州县赋税,京郊这处,可令户部核查田亩,按收成定赋税,丰年多缴,灾年少缴,农户有了活路,才会安心耕种,朝廷赋税方能长久。”
赵珩当即提笔拟旨,虽措辞尚浅,却条理清晰,皇帝听闻后,对许桉愈发倚重,常对朝臣说:“有桉儿教导太子,朕无忧矣。”
这日午后,许桉教导太子完毕,出宫时恰逢暮秋,金水桥旁的枫叶红得似火,她不欲乘车,便缓步沿着宫墙行走,忽闻身后有人唤她名字,声音熟悉又遥远。
转身望去,只见一人身着青色锦袍,立于枫树下,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正是沈砚之。
许桉心中微动,沈砚之是她前世的同窗,沈家世代书香,沈砚之才华横溢,前世因不愿依附墨渊一党,被诬陷通敌,流放边疆,客死他乡。今生朝堂整肃,沈家得以保全,沈砚之去年考中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长公主。”沈砚之躬身行礼,目光澄澈,并无半分谄媚,“多年未见,公主风采更胜往昔。”
许桉颔首,语气平和:“沈大人不必多礼,昔日同窗,不必拘于君臣之礼。”
两人并肩沿着宫墙慢行,秋风卷着枫叶飘落,落在肩头,沈砚之轻声道:“听闻公主在北疆推行互市,教导牧民耕种,又在朝堂整肃吏治,天下百姓都念着公主的恩德。当年在国子监,便知公主非寻常女子,今日果然不负所望。”
前世种种涌上心头,许桉轻叹一声:“沈大人当年才华,国子监中无人能及,如今在翰林院,当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著述,莫负一身才学。”
她记得沈砚之精通农桑之术,前世曾著《农桑辑要》,却因流放未能流传于世,便又道:“如今北疆开垦荒地,江南推广新粮种,皆需懂农桑之人指点,沈大人若有闲暇,可著书立说,详述耕种之法,朕定会令各地官府刊印,分发农户。”
沈砚之眼中一亮,他素来心系农桑,却苦无机会施展,闻言当即拱手:“多谢公主提点,砚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公主所托。”
两人又闲谈片刻,谈及国子监旧事,皆是感慨,临别时,沈砚之取出一卷书册:“此乃臣近年整理的农桑心得,还请公主过目。”
许桉接过,见封面上字迹工整,心中暖意渐生,今生不仅山河无恙,昔日良人亦能得偿所愿,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五章市井查访暗查私盐
自教导太子理政后,许桉闲暇时便常微服出宫,走访市井,体察民情。她褪去华服,身着素色布衣,身边只带两名暗卫,行走在京城街巷中,看商铺林立,小贩叫卖,心中甚是欣慰。
这日,她来到城南集市,见一处盐摊前围了不少百姓,个个面带愁容,纷纷抱怨盐价太贵。许桉走上前,见盐袋中盐粒粗糙,还夹杂着沙土,便问摊主:“往日盐价不过十文一斤,如今怎的涨到三十文了?”
摊主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姑娘有所不知,近来盐商们勾结官府,垄断了盐引,市面上的盐都被他们把控,想涨价就涨价,我们这些小摊贩,只能跟着加价,不然连本钱都收不回。”
许桉心中一沉,前世大胤盐政混乱,盐商与官员勾结,盐价居高不下,百姓买不起盐,只能淡食,甚至引发民变。她整顿吏治时,虽查办了户部侍郎勾结盐商一案,却没想到仍有漏网之鱼。
她不动声色,又问:“盐引不是由户部统一发放吗?怎会被盐商垄断?”
摊主苦笑:“户部发放的盐引,都被几家大盐商高价买走了,我们这些小本生意,根本拿不到盐引,只能从大盐商手中高价拿货,苦不堪言啊!”
许桉记下摊主所言,又走访了几家盐铺,情况皆是如此,甚至有百姓说,偏远州县的盐价已涨到五十文一斤,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回宫后,许桉立即让人去核查盐政,得知京城最大的盐商是苏家,苏家世代经营盐业,家底丰厚,与礼部尚书王怀安交往甚密,此次垄断盐引,便是王怀安从中作梗,帮苏家拿到了大半盐引,苏家则每月给王怀安送重金。
礼部尚书王怀安,是太后的远亲,当年张谦与墨渊倒台后,他靠着太后的关系,得以留任,平日里行事低调,没想到竟暗中勾结盐商,盘剥百姓。
许桉连夜写下奏疏,次日早朝呈给皇帝,奏疏中详述苏家垄断盐引、抬高盐价之事,附上百姓证词,请求彻查苏家与王怀安。
朝堂之上,王怀安矢口否认,跪地哭诉:“陛下,臣冤枉!臣身为礼部尚书,怎会插手盐政?定是有人恶意诬陷臣!”
太后听闻后,亲自出面求情:“陛下,怀安是哀家的远亲,素来谨慎本分,断不会做此等事,还请陛下明察。”
许桉上前一步,朗声道:“太后明鉴,王大人是否清白,一查便知。臣已派人核查苏家账目,发现每月都有大笔银两送往王大人府邸,且盐引发放记录中,有多处涂改痕迹,皆是王大人签字后,苏家才拿到盐引,证据确凿,岂容狡辩?”
说着,她命人呈上账目与盐引记录,众人看后,皆哗然,王怀安脸色惨白,再也无法辩驳。
皇帝震怒,拍案而起:“王怀安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勾结盐商,盘剥百姓,实在可恶!即刻革去官职,打入天牢,交由查贪御史台彻查!苏家垄断盐引,罪无可赦,抄没家产,盐铺交由官府接管!”
太后见证据确凿,也无话可说,只得作罢。
随后,许桉又奏请皇帝改革盐政,盐引改由户部与查贪御史台共同发放,严禁官员与盐商勾结,设立官盐铺,平价售盐,同时允许百姓自行煮盐,只需向官府缴纳盐税,便可售卖,打破盐商垄断。
政令下达后,京城盐价骤降,百姓拍手称快,纷纷称赞许桉为民做主。许桉却并未放松,深知盐政关乎国计民生,又派御史前往各地巡查,杜绝地方官员与盐商勾结,确保盐价稳定。
第六章旧部投诚情谊如故
盐政改革完毕后,许桉接到消息,昔日跟随她平定匈奴的旧部,有二十余人退伍返乡,因无田无地,生活困顿,聚集在京郊,欲求见她。
许桉听闻后,立即前往京郊,只见二十余名汉子身着破旧衣衫,站在村口等候,见她到来,纷纷跪地行礼,眼中满是激动。为首之人名叫周虎,曾是她帐下的校尉,作战勇猛,在平定匈奴时断了一条胳膊,只能退伍。
“末将等参见长公主!”周虎声音沙哑,“末将等无能,退伍后无以为生,惊扰公主,罪该万死!”
许桉连忙扶起他们,心中酸涩:“你们皆是为国效力的功臣,怎能说无能二字?当年若不是你们冲锋陷阵,何来北疆安稳?今日你们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她查看众人境况,得知他们大多身有伤残,无法从事重活,回乡后又被当地劣绅欺压,田产被夺,才落得这般境地。许桉怒不可遏,当即让人去查办当地劣绅,归还他们的田产。
随后,她又问众人意愿:“你们若愿回乡,我会令当地官府好生照料,减免赋税,给你们发放抚恤金;若不愿回乡,京郊有不少荒地,我可奏请陛下,将荒地分给你们开垦,还可让你们入京城的护卫营,负责巡查市井,俸禄优厚。”
周虎等人闻言,喜出望外,周虎哽咽道:“末将等愿追随公主,守护京城!我们虽身有伤残,却还能上阵杀敌,若北疆再有战事,我们仍愿随公主出征!”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皆愿留在京城,为许桉效力。
许桉心中感动,当即入宫请旨,皇帝听闻是昔日功臣,欣然应允,不仅将京郊荒地分给他们开垦,还特许他们组建一支护卫队,归许桉调遣,负责京城治安,俸禄由内务府发放。
许桉又让人给他们送去衣物粮食,为他们医治伤病,周虎等人感激涕零,训练时格外刻苦,护卫队纪律严明,很快便成了京城治安的一支重要力量,百姓见他们皆是伤残老兵,也格外敬重。
这日,许桉前往护卫队营地查看,见周虎正带着众人操练,虽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了腿,却个个精神抖擞,喊杀声震天。周虎见她到来,连忙上前禀报:“公主放心,护卫队已操练完毕,随时可待命!近日我们巡查市井,抓获了几名小偷,还帮百姓找回了丢失的财物!”
许桉点头称赞,又道:“你们守护京城,也要记得体恤百姓,不可仗着身份欺压他人。当年你们为江山流血,如今更要为百姓守护安稳。”
周虎躬身应道:“末将谨记公主教诲!”
营地旁,几名士兵正在开垦荒地,种下的蔬菜已然发芽,许桉走过去,看着绿油油的菜苗,笑道:“待蔬菜成熟,你们便可改善伙食,往后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士兵们纷纷笑道:“托公主的福,我们如今有田种,有饭吃,还有俸禄拿,再也不用四处漂泊了!”
许桉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笑脸,心中感慨,这些将士是江山的基石,唯有善待他们,才能让大胤根基稳固。她想起前世,这些将士大多战死沙场,无人记得他们的功绩,今生能让他们安享太平,也算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离开营地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将士们的脸上,映照着他们眼中的希望。许桉知道,这太平盛世,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她定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这一切,守护好这些可爱的人。
转眼到了年关,京城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皇帝在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臣,许桉作为护国长公主,自然坐在上首,紧邻皇帝与太后。
宴会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各国使臣纷纷向皇帝敬酒,称颂大胤盛世。唯有西域使臣态度傲慢,举杯道:“陛下,听闻大胤人才济济,护国长公主更是文武双全,我西域有一难题,久思不得其解,今日特来请教,若大胤无人能解,还请陛下每年向西域进贡黄金千两,以示交好。”
皇帝眉头微蹙,西域近年来势力渐强,常有挑衅之举,今日竟敢在宫宴上发难,分明是故意刁难。西域使臣见无人应答,愈发得意,让人呈上一个精致的木盒,盒中是九个玉球,大小一致,还有一个孔洞弯曲的玉瓶。
“这九个玉球,需全部放入玉瓶之中,且不可损坏玉球与玉瓶,不知大胤可有能人能解此难题?”西域使臣语气轻蔑,眼中满是挑衅,“若半个时辰内无人能解,便请陛下应允我方要求。”
文武百官纷纷上前查看,玉瓶孔洞弯曲狭窄,玉球圆润光滑,只能逐个放入,可放入几个后,便会卡在孔洞中,无法再放,众人试了数次,皆无功而返,脸色愈发难看。
太后见状,忧心忡忡地看向许桉:“桉儿,这可如何是好?若真要向西域进贡,我大胤颜面何存?”
许桉起身,缓步走到玉盒旁,仔细观察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她看向西域使臣,淡淡道:“此难题,我能解。”
西域使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公主若能解,我西域愿向大胤进贡三年;若不能解,还请公主莫要逞强。”
许桉不慌不忙,命人取来丝线与蜂蜜,先将蜂蜜涂在玉球表面,再用丝线穿过玉球孔洞,将九个玉球依次串联起来,然后手持丝线一端,将玉球顺着玉瓶孔洞慢慢放入,因蜂蜜润滑,玉球轻易便滑入瓶中,又因丝线牵引,玉球排列有序,不会卡在孔洞中。
不过片刻,九个玉球便全部放入玉瓶,完好无损。文武百官见状,纷纷欢呼喝彩,皇帝龙颜大悦,连声道:“好!好!桉儿真是聪慧过人!”
西域使臣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玉瓶中的九个玉球,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难题竟被许桉轻易化解。许桉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严:“使臣大人,愿赌服输,不知西域何时兑现承诺?”
西域使臣羞愧难当,只得躬身行礼:“公主聪慧,我心服口服,西域定会按时进贡,绝无反悔。”
宫宴之上,大胤君臣意气风发,各国使臣也对许桉敬佩不已,纷纷上前敬酒。太后看着许桉,眼中满是欣慰,昔日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女孩,如今已然长成能撑起大胤江山的护国柱石。
宴后,皇帝夸赞许桉:“桉儿,今日多亏了你,不仅解了难题,还扬我大胤国威!”
许桉躬身道:“陛下过奖,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西域野心勃勃,此次虽臣服,却不可掉以轻心,臣以为,应加强西域边境防御,同时与西域开展贸易,以利牵制,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深以为然,当即下令,命秦岳率军驻守西域边境,又设立西域互市,促进双方贸易往来。自此,西域与大胤和睦相处,边境再无战事。
冬日的京城,雪花飘落,覆盖了宫墙街巷,许桉立于窗前,看着漫天飞雪,心中平静祥和。朝堂清明,边境安稳,百姓安康,太子聪慧,这便是她穷尽一生所求的盛世。柳清颜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她:“桉儿,如今万事顺遂,你也该好好歇歇了。”
许桉接过热茶,暖意传遍全身,她微微一笑:“这样的日子,真好。”
窗外,雪花纷飞,屋内,暖意融融,岁月静好,山河无恙。
开春后江南多雨,接连三月的阴雨引发淮河决堤,沿岸数县被淹,流民四起。许桉听闻奏报,当即请旨随皇帝南巡,皇帝本不愿她再劳顿,却架不住她再三恳请,最终命她与工部尚书、户部侍郎一同先行启程勘察灾情。
抵达淮河边时,眼前满目疮痍,浑浊的河水漫过田埂,淹没屋舍,百姓扶老携幼蜷缩在高地,面色菜黄,眼中满是绝望。许桉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命人打开随行粮车,分发干粮与净水,又让人搭建临时棚屋安置流民。
她不顾泥泞,赤脚踩在河堤上查看决口,工部尚书躬身道:“公主,此段河堤年久失修,皆是夯土堆砌,遇大雨冲刷便易溃堤,若要重修,需采石垒砌,工程量极大。”
许桉点头,手指沿着堤岸纹路道:“先组织青壮百姓填堵决口,用沙袋与木桩加固薄弱处,暂缓水势。再令附近州县调集石料木材,我已传信京城,让沈砚之带着农桑典籍赶来,治水之余也要帮百姓规划春耕,不能误了农时。”
安置流民时,有老者跪地哭诉,说当地县令不仅不开仓放粮,还趁机克扣朝廷先前调拨的赈灾粮,许桉脸色一沉,命暗卫即刻去核查,半日便查获县令贪腐证据,当即下令将其革职下狱,抄没家产尽数用于赈灾,百姓见状无不拍手称快。
几日后,沈砚之带着农具与粮种赶到,他提议在河堤旁开垦梯田,既防水患又能耕种,许桉深以为然,立刻让他组织百姓开垦。她每日往来于河堤与流民棚屋之间,时而指挥修堤,时而安抚百姓,脚上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
待皇帝南巡队伍抵达时,决口已堵住大半,临时棚屋井然有序,田埂上甚至有百姓开始播种,皇帝见状连连夸赞许桉行事妥帖,下旨拨银百万两,专用于淮河河堤重修与灾后重建。
许桉望着渐有生机的河岸,轻声对身旁的沈砚之道:“治水先治心,百姓有了盼头,再大的灾情也能扛过去。”沈砚之颔首附和,春风拂过,岸边的柳枝抽出新芽,预示着灾后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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