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先发制人

  夏知微挥了挥手，示意大虎等人放开周老六，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我姐嫁到你们周家四年，除了累死累活地到地里干活，还要伺候你们一家子。一年50块钱，不算多吧。一年50，四年就是200。你们只要拿200块钱，这事就算是了结了。”

  周老六面无人色，只得央求，“钱我愿意出，只是我们家，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啦。”

  “实在是拿不出来，我也不难为你，写张欠条，以后慢慢还。”

  夏知微拿出纸笔，扔在他面前，“写仔细了，别试图在我面前耍花招。”

  周老老见事态有些缓和，继续提条件，“欠条我可以写，只是，能不能把儿子给我留下？”

  “不行！”

  夏知微断然拒绝了，“像你这样的人，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哪里还配作小伟的父亲。我姐带着孩子，也不要你一分钱的抚养费。以后他长大了，愿意认你，是你的运气。不愿认你，也是你活该。”

  “可小伟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现在的政策，如果头一胎生的是女儿，还可以再生一个。要是头一胎生的是儿子，再想生第二胎，可比登天还难。

  他跟胡香秀的奸情败露，本就坏了名声。现在夏家再搞这么一出，以后再娶媳妇，可就难了。

  找不到媳妇，便只能打光棍。

  打光棍倒也罢了，没有儿子，将来，谁替他养老送终。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儿子，不能让夏招娣带走。

  他跪行到夏招娣面前，拉着她的衣襟，苦苦哀求，“招娣，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份上，你就把儿子给我留下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夏招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儿子跟着你这样的畜生，将来长大了，也是个祸害。小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得对他负责。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他交你手上。”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夏知微一脸冷凛，“在你行凶作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有一点，你最好搞搞清楚。离婚的事，我们只通知你，并不是跟你商量，别试图讨价还价。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周老六看了一下老爹跟几个哥哥，见他们都低头看着脚尖，并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话的意思，知道大势已去，不由得面如死灰。

  他颤抖着一双手，终于在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知微提醒他，“还有欠条。”

  他趴在地上，开始一笔一画地写欠条。

  夏知微接过他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看了欠条，确定没有问题，才跟指挥若定的将军似的，挥了挥手。

  “现在，可以走了！”

  桃源村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回到村里，大伙儿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自豪之中。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到村里的小卖部打瓶烧酒庆贺一番了。

  不料，车刚开到村口，便停住了。

  夏知微从衣兜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大虎，“我们还有事要办，就不进村了。我答应过给每人两块钱补助，你辛苦一下，把这些钱分给大伙吧。”

  跟夏知微办事，原来这么爽，大虎莫名的，竟有些不舍。

  “你们要去哪里，我不能跟着去么？”

  “我要去幸福公社，人多了，反而不好。”

  李平吃惊，“去幸福公社干什么？”

  骆晓瞪了他一眼，“今天去麻柳沟闹这么大动静，打人不说，还把人家的家给砸了。这家人又不傻，岂肯善罢干休。知微这一次，恐怕是要来一个，恶人先告状。哦不，应该叫，先发制人。”

  “聪明！”

  夏知微笑道：“上车吧，要是被那家人抢先一步，咱们可就失了先机了。”

  这一次，照例是骆晓开车，夏知微姐妹坐副驾驶室。剩下李平一个人，只能坐吹风台了。

  青龙场是安县最大的集市，幸福公社就座落在青龙场上。

  到了集日，挑着担子、背着背篓的男女便从各个村子赶来，用自家地里种的瓜果蔬菜和院子里养的鸡鸭换油盐煤油等生活必须品。

  附近煤矿和水泥厂的工人和家属也会趁着赶集日前来，采购新鲜瓜果蔬菜。

  夏知微一行到的时候，集市已经差不多快散了。不过，夏知微还是让骆晓把车停在了场口的黄桷树下。吩咐两人在车里等着，她便扶着夏招娣徒步穿过镇子，走进公社。

  姐妹俩在公社刚一露出，便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关注。

  稍年轻的女孩子，一身城里人打扮，站在院子里，跟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年纪稍大些的，模样实在是太凄惨了。

  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地布满了裸露的胳膊和脖颈，尤其是左边脸颊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青紫指印，像是被人狠狠扇过一掌，肿得老高，连带着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也被撕扯得歪歪扭扭，几处地方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泥渍和暗红色的印记，不知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

  此时被那个妹子模样的人扶着，像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枯枝，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和悲凉。

  不用说，又是一个被婆家虐待的可怜女人。

  有人忍不住上前询问，“你们是哪个村的，咋被打成这样啊？”

  “到底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就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对家里的使唤丫头，也没这种打法呀。”

  夏知微的眼圈有些泛红，说话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丝哽咽。

  “我们是红山公社桃源村的，她是我姐，叫夏招娣。四年前，嫁到麻柳沟周家，当了周家媳妇……”

  说到姐姐发现丈夫偷人，反被毒打，夏知微已经泣不成声。

  周围人越聚越多，听到夏知微的血泪控诉，忍不住群情激愤。

  “这个周老六，简直就是个畜生。”

  “就是，这种人，就该抓起来，判他个十年八年的，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欺负女人。”

  “出这么大的事，村里干部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不管管。”

  周建国今天一早，就到公社开会来了。

  他是麻柳沟村的村长，一门心思，就想着调到公社，吃商品粮。

  会刚结束，他便来到社长办公室，单独跟社长朱海山汇报工作。

  有人走进来，低声说，“朱社长，外面围了好多人，好像是，有个女人，在婆家受了欺负，来公社讨公道来了。”

  朱海山皱了下眉头，“这种事情，你让妇联的人出面解决一下不就行了。”

  来人看了一眼周建国，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人好像说，是麻柳沟村的。所以，我才想着，是不是让周村长去看看。”

  周建国一听，顿时头大如牛。

  他正跟朱社长汇报，麻柳沟村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伟大成果，村里人却在这个时候找到公社来讨公道，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便跳了起来。

  “朱社长，你等着，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