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看清你的身份

  宫道上的积雪被扫得干净，柳承宇跟在崔公公身后，棉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却不自觉地攥紧，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走几步就忍不住问一句：“崔公公，贵妃娘娘……她近来可安好？”

  崔公公侧过身，脸上堆着标准的笑意：“柳大人放心，贵妃娘娘深得圣恩，陛下日日都惦记着，自然是安好的。”

  “好好，那就好。”柳承宇连连点头，粗糙的手掌在衣摆上蹭了蹭，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松快。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柳家的名声和儿女的前程，柳映初能在宫里站稳脚跟，他悬了大半年的心总算落了地。

  转过回廊，就到了陆景渊安排的暖膳厅。

  柳承宇刚进门，就看见陆景渊坐在主位上，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而柳映初坐在对面，穿着一身素色锦裙，正低头用银勺舀着碗里的燕窝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臣柳承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承宇连忙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柳大人不必多礼，腿脚不便就快起来。”陆景渊抬手示意，崔公公连忙上前扶着柳承宇起身，给他搬了个软垫放在椅子上。

  “谢陛下恩典。”柳承宇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柳映初那边飘。

  “柳四公子成亲那日，孤恰好有要事缠身，没能去柳府道贺，柳大人不会怪罪吧？”陆景渊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柳承宇连忙站起身，又要行礼：“陛下说笑了，臣万万不敢。四小儿能得陛下赐婚，已是天大的恩典，怎敢奢求陛下亲临。”

  “坐下说。”陆景渊摆了摆手，“新婚燕尔，柳大人平日里规矩别太严苛，让小两口自在些才好。”

  “臣记下了。”柳承宇坐下，腰杆却挺得笔直，“臣早已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院落，平日里公务繁忙，也甚少去打扰，都是让管家照看着。”

  他说着，又忍不住看向柳映初，想和她说句话。

  可柳映初始终低着头，要么舀粥，要么夹一筷子清淡的小菜，全程没正眼瞧过他。

  偶尔陆景渊问她几句柳府的旧事，她也只是敷衍地应两声，声音淡得像水。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尴尬，柳映初说的话加起来，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柳承宇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却又不敢在陆景渊面前表露出来，只能一个劲地低头吃菜。

  饭后，陆景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映初，你陪柳大人去后花园走走吧，雪后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你们父女也好说说话。”

  柳映初终于抬了抬眼，看向陆景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却还是点了点头：“是，陛下。”

  柳承宇跟着柳映初走出暖膳厅，刚转过假山，就再也忍不住。

  他瞬间沉下了脸色：“放肆！你看看你戴的是什么东西？一个贵妃，竟敢戴皇后规制的步摇，成何体统？”

  柳映初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父亲倒是终于忍不住了。这步摇是陛下亲自赏的，我怎么就不能戴？”

  “陛下赏你你就敢要？”柳承宇气得跳脚，花白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我这些年是怎么教导你的？身为后妃，要懂规矩，守本分！”

  “就算陛下要赏，你也该劝着陛下，就算劝不住，也该收起来藏好，怎么能明晃晃地戴在头上，让天下人笑话陛下，也笑话我们柳家？”

  “规矩？本分？”柳映初的笑声更冷了，眼神像刀子似的剜着柳承宇，“父亲倒是说说，我该守什么规矩？”

  “是守着你给我灌药酒，把我送到陛下床上的规矩，还是守着你强迫四兄娶他不喜欢的女人，逼得他差点自尽的规矩？”

  柳承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她的手都在颤抖：“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那都是为了柳家！为了你的前程！”

  “为了柳家？”柳映初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柳家世代忠良，可祖上忠良，是为了家国大义，也是为了柳家子孙昌盛，不是为了让你拿着儿女的前程去换你的‘忠心’！”

  她盯着柳承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给我灌药酒的那天起，从你逼着四兄娶亲的那天起，你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你……”柳承宇气得胸口起伏，抬手就要打她的脸，“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父亲！”柳映初呵止他，眼神冰冷，“这里是皇宫，不是柳府。你公然对贵妃动手，是想让陛下治你以下犯上之罪，还是想让柳家满门抄斩？”

  柳承宇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柳映初眼底的决绝，心里猛地一震。

  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怯懦和依赖，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剑，直刺他的心脏。

  “什么时候……你变成了这副样子？”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你把我推进火坑的那天起。”柳映初的声音带着哽咽看着柳承宇发白的脸色“你看清楚了柳明轩才是你儿子，不是龙椅上的那一位！”

  柳映初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都以“柳家世代忠良”为荣，可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所谓的“忠义”，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自私。

  他看着柳映初，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

  柳映初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我身子不适，先行告退。父亲若是没别的事，也早点回府吧，免得陛下怪罪。”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决绝，没有丝毫留恋。柳承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起一层白，他却浑然不觉。

  回到绛云阁时，织慧正守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娘娘，您可回来了。李嬷嬷刚送来些衣裳，说是陛下让您换上，去暖春阁小酌。”

  柳映初走进内殿，就看见床上摆着几件轻薄的纱衣。

  李嬷嬷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娘娘，陛下说暖春阁的地龙烧得旺，穿这些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