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雪地好冷

  紫宸殿的地龙烧得正旺。

  热气裹着龙涎香丝丝缕缕钻进柳映初的鼻腔。

  她被迫闭着眼，却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头睫毛微颤。

  陆景渊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紧锁着她紧皱的眉心。

  从前在绛云阁时，她也常常这样，却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噩梦。

  “映初，”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现在看见了什么？”

  这是从叶占离那里问来的法子。

  据说在人睡得不安稳时问话，能引导梦中人说出所见所感，若是技艺高超，甚至能为人造梦。

  柳映初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喉咙里溢出模糊的音节。

  过了片刻，她竟真的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雪地好凉……能不能让我穿双鞋……”

  陆景渊的眉峰骤然蹙起。

  紫宸殿正殿的地龙烧得连地砖都暖烘烘的，她怎么会觉得冷？

  他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映初怎么会在雪地上？孤好像连光脚下地都不曾让你有过。”

  柳映初却嗤笑一声，讽刺到了骨子里：“为了沈雨薇，你什么东西做不出来？”

  沈雨薇……陆景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被他打断腿的女人，他几乎已经忘了她的名字。

  可柳映初为什么会忽然提到她？

  “沈雨薇怎么了？”他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收紧。

  柳映初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你为了她把我流放，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剖开肚子？”

  “够了！”陆景渊猛地打断她，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叶占离说过高人造梦能让人觉得真的经历过那些事。

  他从前就觉得奇怪，柳府深闺里养出来的大小姐，怎么会突然离经叛道，去拥抱楚宴白那样的山野莽夫？

  如今看来，竟是被人用这种阴毒的法子算计了！

  他想过用同样的方法给柳映初重新造一个梦，那样他就能重新攥住她的心。

  可他毕竟是道听途说，技艺生疏得很，反倒是让柳映初陷入了更深的噩梦。

  柳映初猛地睁开了眼。她的双目失神，瞳孔里一片空白。

  看到陆景渊的瞬间，她竟像见了洪水猛兽般，猛地坐起来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碰我！”她尖叫，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恐惧，“你别过来……”

  陆景渊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耐着性子哄她：“孤听见你喃喃才过来看看，谁知道你突然醒了。”

  “映初可是做噩梦了？”

  柳映初的呼吸急促而混乱，她死死盯着陆景渊，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陌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反应过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太阳穴却依旧一跳一跳地疼，肺腑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

  她记得自己做了噩梦，却忘了梦的内容，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真的在雪地里冻了很久。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她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景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你一直喊冷，说想要一双鞋。”柳映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陆景渊按住了肩膀：“你要去哪？”

  “我在这里会打扰陛下休息，”她的语气带着疏离，“还是去暖阁吧。”

  陆景渊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现在对他充满了恐惧，强留只会适得其反。他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崔公公！”

  崔公公连忙应声进来，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暖阁的地龙烧得再旺些，”陆景渊的声音依旧温和，“再拿一床厚被子过去。”

  柳映初却摇头：“不用了，暖阁的地龙已经够暖了。”

  她不想再欠他什么，哪怕只是一床被子。

  陆景渊没有坚持，只是看着她穿上外衫，一步步走出紫宸殿的大门。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眼底的温柔瞬间被阴狠取代。

  “崔公公，”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陆景昭现在怎么样了？”

  崔公公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躬身道：“回陛下，二皇子已经送到影阁了，现在估计正关在水牢里受刑。”

  陆景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走，去影阁看看。”

  影阁的水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

  陆景渊走在前面，崔公公提着灯笼跟在身后。

  水牢的铁栏后，隐约能看见一个蜷缩的身影，正是陆景昭。

  “陛下，”看守水牢的暗卫躬身行礼，“二皇子刚才还在喊您的名字，现在好像昏过去了。”

  陆景渊走上前，灯笼的光落在陆景昭的脸上。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身上布满了伤痕，显然受了不少苦。

  陆景渊的指尖划过铁栏，声音里带着嘲讽：“皇弟，醒醒。”

  铁栏后的人影蜷缩着，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陆景渊停在栏外，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铁栏，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人的胸口。

  那里本该有颗生来就带着的痣，是陆景昭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标记，此刻却光滑一片，连个浅印都没有。

  “拖上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

  两个暗卫应声上前，粗暴地将那人从水牢里拖出，扔在陆景渊脚边。

  那人昏死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五官竟与陆景渊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细纹都仿得惟妙惟肖。

  只可惜太像了，就算陆景昭是他的孪生兄弟，也不会连眼角细纹都一样，这一定是假脸。

  陆景渊蹲下身，手指捏住那人的下巴，指尖顺着耳后、颈侧仔细摸索。

  人皮面具的接口通常藏在这些隐秘处，可他摸了半天，只触到光滑的皮肤，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

  “面具呢？”他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暗卫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陛下，属下仔细检查过，没有接口。”

  他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替身，声音里裹着杀意：“查！给孤查陆景昭逃去哪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