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要脸面的东西

  “若不是陛下宽厚，念着柳家历代英烈，你生了别人的野种，早就该被绑在刑台上千刀万剐！”

  柳大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每一个字都扎进柳映初的心里，“你这样不忠不义的浪荡货，我就该替柳家扫清门户！”

  明明是他用逼良为娼一样的手段将她亲生女儿送到陆景渊的床上。

  柳映初也不明白，柳家代代忠烈，怎么就出了他那么个东西。

  她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进方才门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不杀了我这个脏东西？”

  她抬起头，红肿的脸颊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是怕陛下怪罪吗？还是觉得留着我，能给柳家换点什么好处？”

  柳父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更加愤怒。

  “你有什么脸质问我？若不是陛下极力留下你，你以为你这个不要脸面的东西现在还有命站在这里？简直不知所谓！”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陛下要我柳家迎一个他中意的媳妇儿，我如何能拒绝？这是陛下的大恩！”

  柳映初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说过陈家那个女子。

  身份体面，却一心爱慕陆景渊，入宫不成，如今又被陆景渊指婚给兄长。

  陆景渊让父亲亲自递折子去求，哪里是真心赐婚，分明是把兄长往火坑里推！

  陈二小姐带着满腔怨愤，怎么可能真心待兄长？

  一股杀意瞬间从柳映初的心底升起，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愚忠的父亲，第一次觉得他如此碍眼

  。可是她不能亲自动手，她若是兄长要成家主更不能背上弑父的罪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端端正正地对着柳父一拜：“女儿知道错了。”

  柳大人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显然不想理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柳大人拒绝的话说出口之前，猛地拔出头上的金簪，抵住自己的脖子：“父亲，我想见兄长一面。”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自尽在你面前。你保不住陛下喜欢的东西，同样是违背他的意思，是忘恩负义。”

  柳父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柳映初脖子上的簪子，眼神闪烁不定。

  最终，他狠狠甩了甩袖子，不耐烦地吼：“带她去！”

  柳映初松了口气，放下簪子，跟着下人走向兄长的房间。

  兄长的房间昏暗而压抑，窗户紧闭，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柳映初推开门，就看到兄长被双手被困床角，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脖子上还留着悬梁自尽的红痕。

  他的腿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看起来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柳映初的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挥手上去又是一巴掌。

  兄长被打得偏过头，终于有了反应。

  她并不是伺机发泄报复，只是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

  曾经肆意骄傲的四兄长，怎会懦弱到轻生。

  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里映出柳映初的身影，带着一丝茫然。

  “你为什么要自尽？”柳映初的声音带着颤抖，手也在不停地抖。

  柳明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你因为我被困在皇宫一辈子，也不想她等一辈子。”

  “她也要订亲了。像我这样的残缺之人，永远不可能娶到她……”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柳映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蹲下来，握住柳明轩的手：“对我来说，你比他重要！我会安排周太医悄悄给你看腿，他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哪怕是将西山神医请下山……”

  兄长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希望：“没用的……父亲不会允许的，他只想让我娶那个女子，完成陛下的旨意。”

  柳映初咬了咬牙：“父亲那边我会想办法！你只要好好活着，想如何站起来娶他！如果你敢死，我就去杀了她给你陪葬！”

  柳明轩看着柳映初，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却不是希望，而是一种陌生的疏离。

  “我不死，你别杀她。”

  他缓缓抽回手，别过脸：“你走吧，我想一个人睡一会儿。”

  柳映初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兄长对她失望了。

  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站起身留下一句只语气狠戾的威胁：“你给我好好活着，若是你敢死，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

  她已经是坏人了，就算是恨，她唯一视作是亲人的人也只能活着。

  她需要一根浮木，不至于让已经双脚沾上烂泥的她沉到底。

  柳映初从柳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不敢走庙宇正门，怕被人发现，只能悄悄从后门溜进去。

  刚走到一个偏僻院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贵妃娘娘的马车刚到门口，回来肯定经过这里。你们都在这里守着，抓住了有赏。”

  她躲在暗处，正好听见这么一句。

  她心里一惊，连忙躲到旁边的树后。

  织慧将大多数人都引开，但有两个婆子在她要从树后走出去的那一刻杀了个回马枪。

  眼见那些人就要转过来，柳映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笨手笨脚地悄悄往树上爬。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温泉池。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跑过去，跳进了温泉池里。

  温泉池里热气腾腾，柳映初刚躲进去，就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她吓了一跳，正要挣扎，就听到陆景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柳映初一愣，转过头，看到陆景渊正站在她身后的水里。

  她和太后不是悄悄出来的么？陆景渊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手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将她摁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头。

  婆子听到水声，赶紧带着人冲了进来。

  “孤和贵妃娘娘在此沐浴，你们就是这么没头没脑地冲进来的么？”

  婆子顿时结巴了起来：“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陆景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抱着柳映初，缓缓从水里站起来，露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

  他的眼神扫过顾雪棠，带着一丝警告：“孤和贵妃娘娘找情趣，微服私访在这里泡温泉，需要向你回禀？。”

  婆子干笑几声连说不敢。

  她看着陆景渊怀里的柳映初，虽然只露出一个头，但她认得那熟悉的侧脸。

  “奴才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既然陛下没事，奴才就告退了。”

  陆景渊看着两个婆子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才松开柳映初。

  他低下头，看着柳映初湿漉漉的头发和通红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倒是会躲，又背着孤出去哪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