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泼甜汤

  陆景渊指尖捏着纱布，小心翼翼地缠绕在自己的心口上。

  心口上的血洞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看着那道与她簪尖大小一致的疤痕，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李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他遮不住的满脸桃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陛下，柳妃娘娘那边遣人来说，想应婉妃娘娘的约，去太液池赏红叶。”

  陆景渊的动作顿了顿，第一句话却是：“她的手包好了吗？”

  李嬷嬷连忙点头：“周太医刚给娘娘换过药，说伤口已经结痂，只是情绪有些不稳，喝些安神汤就能稳住。”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要不要老奴现在回去，让娘娘别去了？湖边风大，怕是会吹得她头疼。”

  陆景渊放下纱布，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疤痕，眼神深邃如夜：“不用，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孤那件玄狐披风带上，毛最厚最软的那件。”

  李嬷嬷恭敬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柳映初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划过一排香膏盒，最终停在一盒清雅的兰花香膏上。

  这是她刻意避开陆景渊喜欢的海棠香选的，想试探他的底线。

  李嬷嬷站在身后，看着她拿起兰花香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柳映初对着镜子，仔细地将香膏涂在耳后。最后她还是拿起那支海棠簪子，轻轻插在发髻上。

  这支簪子是陆景渊第一次赏她的礼物。

  她如今肯再戴，一是因为昭示恩宠，借陆景渊的势方便行事。二是因为想要循序渐进地试探。

  总不能一下子踩了蟒蛇尾巴让他重新缠了脚。

  柳映初拿着帖子，缓步走上婉妃安排的画舫。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柔嫔组局，那时的画舫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暴发户的俗气。

  可如今书香世家出身的婉妃布置的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架金线绣梅的屏风，华贵却雅致。

  柳映初忍不住赞叹：“婉妃娘娘的眼光果然好，这屏风绣得真是绝了，梅枝的苍劲和花瓣的娇嫩都绣出来了，比宫里那些绣娘绣得还好。”

  婉妃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闻言笑了笑：“贵妃娘娘抬举了，自从陛下把这画舫赏给我，我还没机会邀人上来呢。”

  “怎么没约顾妃娘娘？”柳映初左右看了看，好奇地问。

  婉妃的笑容淡了淡，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她现在身边有了轻罗姑娘，怕是看不上我这个年老珠黄又失宠的婉妃了。”

  柳映初有些意外，顾雪棠向来八面玲珑，怎么会得罪婉妃？

  她顺嘴问：“顾妃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你不快？”

  婉妃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指尖划过杯沿，留下一圈水痕：“我哪里敢说她惹我？”

  “只是她现在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我上次给她送的那盒进贡的胭脂，她转手就给了轻罗姑娘，还说颜色太老气，不适合她。我眼里的好，在她那里都算不上什么了。”

  柳映初了然，顾雪棠这是盯上后位，开始暗地里挑婉妃的不是了。

  她安慰道：“婉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是谁都取代不了的，毕竟你是第一个为陛下生下皇子的人。”

  婉妃却摇了摇头，凑近她低声说：“贵妃娘娘还是小心些，顾雪棠最近常去太后那里。”

  “我派去送东西的小宫人说，她常常故意向你的孩子示好，又是给糖又是讲故事的，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你的孩子可是陛下现在最看重的，她怕是想从孩子入手，动摇你的地位。”

  柳映初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顾雪棠这是想打她孩子的主意？她轻轻拍了拍婉妃的手：“我知道了，多谢婉妃娘娘提醒，我会小心的，不会让她钻了空子。”

  婉妃拍了拍她的手：“你心里有数就行，顾雪棠那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可别被她骗了。”

  宴会散后，柳映初喝了几杯小酒，脚步有些虚浮。

  婉妃扶着她，转过假山时，忽然一盆温热的甜汤迎面泼来，溅得她满身都是。

  甜汤黏黏的，带着桂花的香气，顺着她的衣领往下流，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婉妃连忙扶住她，对着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宫人怒斥：“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贵妃娘娘在这里吗？”

  小宫人吓得连忙跪下，不停地磕头：“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脚下打滑了！”

  柳映初皱了皱眉，看着身上的甜汤，有些无奈：“算了，许是她真的不小心。”

  婉妃却不依不饶：“这怎么能算了？必须严惩！”

  柳映初摆了摆手：“算了，我现在浑身黏腻，先去你宫里换件衣服吧。”

  婉妃点头：“好，我的寝宫离这里近，我扶你过去。”

  柳映初迷迷糊糊地跟着婉妃进了她的寝宫，直奔浴房。

  浴房里暖乎乎的，水汽氤氲，她刚脱下湿衣服，就感觉身后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她猛地转身，看见楚宴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服。

  楚宴白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纱布的手上，眉头皱了起来：“是陆景渊那厮做的？”

  柳映初嗯了一声，声音带着酒意：“已经结痂了，不疼。”

  楚宴白走近她，可以看见他身上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是刚从边境赶回来。

  他的衣服上还沾着泥土，脸上带着疲惫，可眼神里却满是心疼。

  柳映初迷迷糊糊地歪着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我已经在着手绊倒顾将军的事了，很快就能回来陪你。边境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问题。”

  楚宴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我听说你要去太液池，特意从边境赶回来看看你，怕你出事。”

  “是我托婉妃娘娘她帮我掩护的，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敢待太久，陆景渊的人盯得紧，等我处理完顾将军的事，就回来带你走，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与此同时，紫宸殿里。

  崔公公急匆匆地走进来，对着陆景渊躬身道：“陛下，柳妃娘娘刚才在太液池附近被人泼了一碗甜汤，婉妃娘娘已经带她回宫里换衣服了。”

  陆景渊正在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泼甜汤？是哪个不长眼的宫人？”

  崔公公摇头：“听说是个宫人不小心脚下打滑了。”

  陆景渊放下笔，指尖敲击着桌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站起身：“我很久没去见过婉妃了，也是时候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