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原来也舍不得杀孤

  簪尖刺破织慧掌心的瞬间，柳映初才猛地回神。

  鲜红的血珠顺着织慧的指缝滴落，砸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织慧疼得发白的脸映入眼帘，握着簪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织慧……”她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李嬷嬷因为陆景渊的吩咐没有守在身边，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哭。

  眼泪模糊了视线，前世被流放时的风雪、被剖肚时的剧痛，连带今生被陆景渊囚禁的屈辱、被楚宴白牵挂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娘娘，您别哭……”

  织慧连忙收回手，顾不上掌心的伤，上前抱住她。

  像是支起断线木偶的脊梁骨，支撑起她所有的求生欲。

  柳映初却推开她，捂脸哭得更凶，眼泪打湿了裙摆。

  云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她哭，悄摸摸羡慕织慧和柳映初的距离。

  柳映初哭声渐低，泪褪尽时，她的眼底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重新拿起簪子，织慧又将她拦了一下。

  指尖划过簪尖锋利的部分，对织慧和云守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织慧还想说什么，柳映初却已经走到陆景渊身边。

  既然已经出了血，那么就算打扫了，忽然昏迷的陆景渊也会发现蹊跷之处。

  不如将就就计，险中求生。

  她深吸一口气，握着簪子，对准陆景渊心口附近的位置，轻轻扎了下去。

  簪尖刺入皮肉的瞬间，陆景渊的眉头皱了皱。

  但因为迷药的作用，他并没有醒来。

  柳映初扎的洞不深不浅，刚好能让血渗出来，又不会危及性命。

  她接过织慧递的解药：“你们退下吧，这里我会处理。”

  云守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

  织慧却扯了扯他的衣角，对她摇了摇头。

  她只好跟着织慧走了出去，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柳映初一眼。

  柳映初握着簪子，坐在陆景渊身边，忍着往他心口再补上一刀的冲动，枯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泛起鱼肚白，她的眼神一直落在陆景渊的脸上，没有焦点。

  直到天边的光越来越亮，沉重的晨钟声在耳边敲响，柳映初才回过神。

  她拿起解药，再次放在陆景渊的鼻尖，让他闻了闻。

  陆景渊刚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头，视线往下移，看到满地的鲜血，还有握着染血簪子坐在他身边的柳映初。

  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坐起来，却感觉到心口附近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心口处有一个不深不浅的洞。

  血洞的大小刚好和柳映初手里的簪子尖一样。

  “映初……你真的想杀我？”他声音颤抖，却又抱着一丝混杂疑惑的跃跃欲试。

  他在试探柳映初对他的情绪，一个足以让他忐忑的想法在心上发芽。

  柳映初抬起头，眼神空洞。

  听到陆景渊的话，她低低地疯笑起来。

  “对啊……我就该用下了迷药的簪子杀了你！”她空洞的眼底透出泪，渐渐被恨意填充。

  陆景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紧，又问：“那你为什么没有下手？为什么不扎深一点？”

  柳映初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陆景渊，像是在问自己：“对啊……为什么下不了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簪子。

  陆景渊心里一动，试探着问：“是因为怕柳家遭难吗？怕我杀了柳大人和你哥哥？”

  柳映初听到柳家两个字，再次笑起来，笑声里夹杂了嘲讽。

  “柳家？你说那个把亲生女儿灌醉送到你床上的父亲？我恨透他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像是提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眼里只有他的忠君爱国，从来没有过我。”

  陆景渊的心猛地一跳，那个令他忐忑的想法迅速扎根。

  如果柳映初不是因为柳家放过他，那有没有可能可能是因为舍不得他死，所以才不杀他？

  这个念头让他欣喜若狂，血液都烧了起来，像是春心初萌的愣头青。

  他的映初，可能有一点点喜欢他，至少现在舍不得杀他……

  陆景渊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抱住柳映初，声音沙哑：“映初……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他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跳出胸膛。

  柳映初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僵硬，没有回应，被复杂情绪填满的杏眸又染上了一丝疑惑。

  但她也没有推开他，像是魂忽然被勾走了似的。

  陆景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忽然本能地开始抗拒这种陌生的认知。

  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她心里有他，不是完全恨他。

  因为陆景渊自己也有过害怕这种情感的时候。

  就在这时，寝殿门口传来“咔嗒”一声。

  陆景渊的身体一僵，如果被所有人看见柳映初弑君。

  那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保住柳映初。

  在李嬷嬷推开门的瞬间。

  他当机立断，拿起柳映初手里的簪子，对着她的掌心刺了下去，看起来用力得要将她的手掌扎穿。

  陆景渊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刚好盖住了他心口上的血洞，看起来所有的血都是柳映初的。

  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眸，看着李嬷嬷，声音冰冷：“出去。”

  李嬷嬷吓了一抖，连忙低着头躬身退了出去。

  陆景渊松开柳映初，看着她掌心的伤，又看了看她眼底的迷茫，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映初，孤往后不会再关着你。”

  “等你养好了掌上的伤，孤就带你去温泉宫，只带你一个人去。”

  他的语气里小心翼翼地压着癫狂的欣喜，装作话本上体贴的谦谦君子。

  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像得了一件了不起的宝贝。

  陆景渊走后，柳映初坐在原地，用空洞的眼神目送他走远。

  等那个得意洋洋的高大背影消失在柳映初眼前，她渐渐将脸上的疯狂收敛，缓缓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