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到那年夏天

  “砚芯，”

  林淮月平静地看着她，眼中并没有什么复杂的神色，她只是看起来很疲倦，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林淮月的说话声音轻轻的，像一团空气落在了戚砚芯的心上，她很喜欢听她说话，因为总是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戚砚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林淮月现在坐在这间病房里，也说明她和江时屿一起待过了很长的时间，并且她了解江时屿的一切。

  这很好，说不定江时屿也是和林淮月一样的人，温柔的，不甚锋利的，会认真听你说话的。

  戚砚芯喜欢这样的人。

  “我并不是想瞒得密不透风，相反，我想让应琛知道。”戚砚芯看着林淮月，“他知道了他就会害怕，他知道了我们就会有筹码，并且，今屿已经和德米斯谈定了合作不是吗？恐怕这段日子有的忙，今屿会很热闹，在这种状况下，没人敢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病房里的温度有些低，戚砚芯缩了缩身子。

  林淮月站起身来，在控制面板上调高了一点温度。

  “原来聪明的人想法都会很一致啊。”林淮月隔着一段距离朝着戚砚芯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像是戚砚芯还是一个需要被人照顾和关心的小孩子，只不过这个小孩子简直过分的聪明。

  戚砚芯有点疑惑：

  “什么意思？”

  “以景的理由也是这个。”林淮月顿了顿，“你们俩很像，这点你知道吗？”

  她并不需要戚砚芯的回答，只是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看上去的好脾气，对别人包容又有耐心，性格好到大家都想要和你们做朋友，实际上，你们最冷漠，最拒人千里之外，永远有一套自己的理论，用这种外在表现当做坚硬的壳困住自己，假如真的有人想了解你们，又要一层一层撬开你们的壳，但手指太痛了，于是大家都还没见到真实的你们，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是。”戚砚芯点头，非常坦然地承认，甚至有点开心，“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说得很对。”

  “但是为什么呢？”

  戚砚芯耸耸肩，开玩笑道：“那可能是我们有一样原生家庭的痛吧？”

  林淮月牵起戚砚芯的手，两人在淡淡月光的映衬下十指相扣：“那么你现在最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略微告诉你一些。”

  戚砚芯沉默了一会儿，良久，她轻轻松开了林淮月的手：“你难过吗？现在。”

  林淮月被戚砚芯的这句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什么？”

  “失去妈妈的恨意与难过交织，我想，你也觉得很痛。”戚砚芯站起身来，朝着林淮月笑了一下，“所以，我不要你出卖江以景，也不会破坏你们俩坚固的同盟，我只要知道你的情绪，你受过的伤害，然后，我会拼尽全力地帮助你们，淮月，请相信我，你们的恨意一定可以有处安放。”

  将要走出病房门的瞬间，戚砚芯听到林淮月叫住了她。

  林淮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砚芯，你应该去弄明白，八年前的那个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八年前的夏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八年前，戚砚芯大学毕业，和应琛步入婚姻。

  八年前，江时屿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一场被人设计的车祸，就此进入昏迷。

  八年前，带着眼镜的还未长大的少年，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参加可能是凶手的人的婚礼。

  林淮月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情绪：“砚芯，你能完整的，想起有关于八年前夏天的事情吗？”

  戚砚芯定住脚步，转过身来，手指指向自己：“我吗？”

  她定定地看向林淮月，思绪突然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透过窗外，可以看到今晚的夜空美丽得不像话，所有的星星散落着一同托起那轮明月。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钻进了戚砚芯的鼻腔，不应该这样的，这是混合着雨水和血腥的气息，以及刺眼的白光和鸣笛声。

  戚砚芯突然之间头很痛，她承受不住般的蹲下身子。

  林淮月走过去，也同样蹲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看到戚砚芯略微有些恢复了，她才缓缓道：“你可以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戚砚芯抬起头，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去抚摸手上的戒指，但是却突然想起来，那一枚戒指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我，想不起来。”戚砚芯的声音很抖，“我想，我可能真的失去了某段记忆。”

  沉默，又是沉默。

  戚砚芯张了张口，神色茫然地看向林淮月，直到她看到林淮月紧皱的眉头，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发出声音。

  “淮月，江以景怀疑八年前的车祸和我有关对吗？”

  “是。”

  林淮月并不打算说什么谜语，也不觉得告诉戚砚芯这一点会对她和江以景的同盟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她从见到戚砚芯的第一眼就知道，戚砚芯并不一定是那种人，这不只是一种直觉，而是她们之间有共同的朋友，李长乐。

  她从李长乐那里知道过许多戚砚芯的事情，好的坏的抱怨的难忘的，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指向戚砚芯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大家才会喜欢她维护她，并且为她打抱不平。

  林淮月不相信这样好的戚砚芯，会是一个工于心计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但，林淮月没办法左右江以景的想法，江以景的执念太重了，重到不只是他自己，恐怕把身边所有的人也都压得喘不过气。于是她每次想吐露的时候，都默默咽了下去。

  但江以景，真的那么不信任戚砚芯吗？

  林淮月觉得不对。

  他更像是在痛苦地信任她，在信任她的时候又很痛苦。

  他想确保每一步都走得很正确，每一个人都在他设计的道路上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他并不知道所有的真相。

  可是，他在寻找真相的路上，恐怕也会不可避免地伤害到很多人。

  但，这个很多人中，最不应该包括戚砚芯。

  “淮月，”戚砚芯的声音打断了林淮月的思绪，“我觉得，最近很奇怪。”

  “我好像脑海里正在涌入一些东西，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并且过往的八年从来没有这种时候。我想应该是某些东西出现了纰漏，或者说，我因为某种刺激，正在找回失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