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子承父业理所应当

  “戚小姐。”

  戚砚芯的思绪被打断了，她转过头来。

  李护士递给戚砚芯一张报告单：“应先生最近的生命体征检测数据很平稳，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戚砚芯点了点头，微笑着接过了那张报告单，密密麻麻的图标和数字，所有的指标都在正常的区间内，非常规整。

  她抬起头：“报告单，给应琛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李护士看像戚砚芯，“平常的检测数据一直都是都是小应先生在盯着的，所有的报告都是最先经过他的手。”

  “好。”戚砚芯看完以后，又把报告单塞回了李护士手里，”最近可能会有些辛苦，还麻烦你们多费点心了，我还有点事，先..”

  李护士拉过戚砚芯的手臂，眼神坚定地望着她：“戚小姐，如果有空的话，多去看看应先生吧，可能会有助于他康复的。”

  李护士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匆匆地走开了。

  戚砚芯莫名感觉，李护士看向她的神情里，有一丝欲言又止。

  她转过身，没有去乘电梯，而是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去到了应双城的监护室。

  戚砚芯穿着防护服，进到了监护室。

  应双城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机散发出单调且持续的送气声。他的脸色浮肿而苍白，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枯萎的气息。

  几个月前戚砚芯刚刚离开的时候，应双城还不是这个样子，即使已经步入晚年，因为保养得当，他看起来还是比同龄人年轻，在职场上叱咤风云，不怒自威，像一道被精心编写写的程序。

  而如今，他的生命却变成了仪器屏幕上跳动变换的数字，随时都有可能像燃烧殆尽的烛火一般，永久地熄灭掉。

  很平稳。

  很平稳。

  李护士的话语在戚砚芯的脑海中回荡。

  但这种平稳总好像一些假象，是不是平稳的过头了呢？

  戚砚芯看向李护士给她的报告单，仔细地查看着，目光落到血压那一栏时，皱了皱眉。

  血压略微低于平均范围。

  戚砚芯的眉头收紧。

  这不是那种危急的、需要报警的低血压，但却是持续的、微妙地低于理想范围。

  一棵树长期处于半干旱状态，它不会立即枯萎，但是却会一点一点耗尽维持自身生命的养分。

  一种被人为调节、精心维持在这种“恰好不足以醒来”的临界状态。

  原来如此。

  原来，有人想要你永远醒不来。

  戚砚芯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这个答案。

  她不可抑制地联想到了住在310病房的江时屿。

  这对处于相同状态的，还未相认过，甚至有一方可能都不知道对方存在的，

  父女。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么江以景，把江时屿暴露在这里的理由是，与其一直东躲西藏，对身边每个人都抱有戒备心理，时刻严加防护，不如直接把弱点暴露在阳光下，反而会令某些人没有可乘之机。

  “江以景，你可以，那么我也可以。”戚砚芯脱下防护服，转身走出监护室。

  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越来越要接近真相的，一种令人难以言说的，愉悦感，

  她拿出那部江以景给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按下了那个的号码。

  “李护士，”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是戚砚芯。麻烦你，把应先生从入院以来的所有报告单，一张不落地帮我整理一份。”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戚砚芯闭上眼，又轻轻补上一句，声音压得更低：“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尤其是，应琛。”

  听筒里传来一声略微有些紧张的抖：

  “……好。”

  林淮月看着310病房内空无一人的病床，缓缓叹了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淡淡药味，江时屿离开后，这里便只剩下寂静。

  她坐在病床上，眼神看向窗外，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点一点传过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直到在病房门口，稳稳站定。

  林淮月没有回头，她的语气很淡然：“你来了？”

  “嗯。”戚砚芯走进来，将一个纸袋递到她眼前，“给你带了点东西。要不要喝点奶茶？总觉得只聊天的话，有点干巴巴的。”

  林淮月低头，捧着那杯隔着纸袋仍透出温热的奶茶，微笑了一下。

  戚砚芯走到她身边，肩并肩坐下，两人望向窗外，一同沉默着。

  半晌，还是林淮月先开口。

  “都找到今屿医院来了，”林淮月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戚砚芯脸上，“恐怕不只是想和我聊聊天这么简单吧？砚芯，你想要什么，直说就好。”

  戚砚芯迎上她的目光，也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林淮月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淮月，你发现了吗？其实我们比男人聪明多了。江以景也好，应琛也罢，在某种意义上看，都是被执念困住的蠢货。”

  “是啊。”林淮月点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可能以景也没想到，你几句话就能猜出来，淮月姐就是应双城的女儿吧？”

  “我向来很聪明。”戚砚芯坦然承认，收回手，“我知道你是江以景最信任的同盟，所以，无论我开出多诱人的条件，恐怕你都不会背叛他，告诉我你们共同的秘密。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许锐利，

  “这次，你要帮我。”

  “你要什么？”林淮月挑眉，“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戚砚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要今屿医院最好、最隐蔽的VIP病房。”

  林淮月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放下杯子，转过脸，认真地看着戚砚芯：

  “你要住进来？可你看起来健康得很，今屿恐怕不收你这样的‘病人’。”

  戚砚芯摇了摇头：

  “不是我。”

  “我要给应双城转院。”

  林淮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戚砚芯，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