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桂香婶没了……
作者:江挽衣
秦卫国跟在秦建华身后探头往东屋里一看,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似的,猛地僵住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拽了拽秦建华的衣袖,声音都在颤抖。
“建……建华哥……徐婶她……她这是……没了?”
那最后两个字,轻得像雪花落地,却砸得秦建华心头剧震。
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涩,吞咽都困难。
他慢慢挪到炕边,仔仔细细的瞅了眼,随后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伸手,想去探一探徐桂香的鼻息,可手伸到一半,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他转向秦忠,声音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忠叔……徐婶她……”
秦忠没有动。
许久之后,他目光涣散的在秦建华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好像是才确定对面的人是谁。嘴唇嚅动着,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昨儿……后半夜……”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确认,秦建华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凉了。秦卫国更是没忍住红了眼眶,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忠叔……”
秦建华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了哽咽。
他看着秦忠那双布满血丝,空洞得吓人的眼睛,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面容,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一样疼。
秦忠和徐桂香是屯里有名的恩爱夫妻,虽然一辈子没个一儿半女,但两人相濡以沫几十年,感情比好多儿女双全的夫妻还要深。秦忠每次上山都惦记着徐婶,上次去医院后他还乐呵呵的说得多赚点钱,到时候带徐婶去复查。
可现在……
可现在徐婶竟就这么……
悄无声息的没了。
别说是忠叔没法接受,他和秦卫国也没法接受啊。
秦忠又把头转了回去,痴痴地看着炕上的老伴,声音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是说给秦建华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她,我,我以为她,她好了。还想着,想着过几天带她,带她去城里的。可,昨晚,昨晚后半夜,她说,她说胃疼,吃了药,我给她揉了揉,后来她又说口渴,我去给她倒水,她喝了两口就说困了要睡会。我就,我就守着她,结果这天都大亮了,外头动静那么大,她……”
“她怎么就不醒呢?”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血泪。
秦卫国听得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地哭出了声。
秦建华眼眶发热,鼻子酸得厉害。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寒冷的后半夜,秦忠是怎样焦急地守在炕边,看着老伴被病痛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把水喂到老伴嘴边看着她喝下,然后疲惫地睡去。又是怎样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触碰到那逐渐冰冷的体温,从希望跌入绝望的深渊。
没有儿女在旁,连最后送一程,喊一嗓子的人都找不到……
那种孤独和绝望,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可是之前从医院回来,明明不都说没事了吗?
“忠叔……”
秦建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走到秦忠身边,声音放得极轻。
“徐婶走了,她……她不受罪了。”
“您得节哀,您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徐婶肯定不愿意看您这样。”
秦忠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焦距。
“忠叔,您需要啥就跟我和卫国说,我们肯定会帮你的。”
秦卫国也赶紧抹了把眼泪站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对!忠叔,还有我们呢!”
“你有啥就说啊,你别一个人扛着。”
秦忠依旧沉默着,只是那佝偻的背,似乎又往下塌了一点。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常年握枪、布满厚茧和老疤的大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要去碰一碰老伴露在外面的头发,指尖却在离发梢几寸的地方停住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就那样悬着手,看了好久好久,然后猛地收回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屋子里一片死寂,秦建华和秦卫国鼻子酸的厉害,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突然,秦忠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声音像受伤野兽垂死的哀鸣,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剧痛和茫然。
他顺着炕沿滑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炕沿上,脊背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秦建华看到他那模样,也没忍住落了泪。
他想到了自己去世的爹娘。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秦忠颤抖的拳头,“忠叔,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点……”
秦忠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那压抑的呜咽声更大了些,却依旧闷在胸腔里化作更剧烈的颤抖。
这个失去了相伴一生伴侣的老猎人,在这个寒冷的早晨,在两个后生晚辈面前,终于卸下了一部分坚硬的铠甲,展露出了内心最深处的破碎与悲伤。
秦建华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往后的日子对忠叔来说,会是难以想象的漫长和冰冷。
但至少此刻,他们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秦建华示意秦卫国,“卫国,你去,找万山爷和陈会计,把这事告诉他们。”
“哎!”
秦卫国用力点头,抹了把脸红着眼睛快步出去了。
秦建华则继续留下来。
他松开秦忠的手,开始默默收拾屋子。
他把那碗凉透结油的药小心地端走,把那半块硬饼子收起来,又去灶房生了火,烧上热水。
屋子里太冷了,徐婶的遗体需要安置,忠叔也需要喝口热的。
他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到沉浸在悲痛中的秦忠。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了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秦万山他们和屯子里几个热心肠的邻居,便也匆匆赶来了。
一进屋,看到屋内的情形,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万山脚步踉跄了一下,被陈会计扶住。
老人看着炕上安睡的徐桂香,又看看伏在炕沿颤抖的秦忠,颤巍巍地走过去,枯瘦的手重重地按在秦忠还在剧烈起伏的背上。
“忠子啊……你,你得挺住啊……”
秦万山声音艰难,重重拍了下秦忠的肩膀,然后转身朝众人看了眼后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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