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发动机斜放

  第二天一大早，林照和张勤就坐在招待所的书桌前。

  两人铺开图纸，拿起铅笔，开始构思那辆军用摩托车的设计。

  张勤看着空白的图纸，眉头紧锁，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根本的问题：

  “林教授，发动机是有了，可这摩托车到底该围着发动机怎么长？发动机该放哪儿?”

  “是像老大哥的M-72那样卧着，还是像M国印第安那样立着？”

  林照用铅笔在图纸中央点了一个点，不答反问：

  “你先说，这两种放法，区别在哪儿？”

  张勤对仿制型号很熟：

  “M-72卧式，重心低，跑起来稳，但发动机下半截离地太近，走烂路容易磕碰油底壳。”

  “印第安立式，发动机高，通过性好，但重心也高，拐急弯容易侧翻。”

  林照点头，表示赞同：

  “那如果我们既要稳，又不想磕底盘，怎么办？”

  他手腕一动，画了一条微微前倾的线，然后在那条线上方，画了一个稍稍向后倾斜的发动机轮廓。

  发动机的轴心，几乎与那条前倾线平行。

  张勤凑近一看，立刻看出了门道：

  “这……这是让发动机斜着放？”

  林照用三角板比了一下角度：“对，斜置15度。”

  “这么改，发动机抬高，通过性比纯卧式好。”

  “重量斜着放，重心比纯立式更低更稳，传动轴变短，动力传递更直接、损耗小。”

  张勤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力学模型：

  “妙啊！这一斜，就把卧式和立式的优点都沾了点，还把各自的毛病避开了！”

  “这角度……您怎么算出来的？”

  林照说得轻描淡写：

  “大概算算，15度是个比较优的解。”

  张勤搞了这么久，思考的都是“用现成的哪种布局”。

  而林照一上来就直接基于需求创造了一个更优的布局。

  这思路的差距，让他由衷佩服。

  张勤顺着思路往下问，认真地说道：

  “发动机位置定了，接下来是车架，”

  “用什么结构？圆管？方管？”

  林照在发动机两侧画出两道钢铁脊梁，在中部交汇成菱形：

  “用变截面菱形主梁。”

  “发动机挂点就在最粗壮的地方，刚性最强，力能均匀分散。”

  张勤提出关键的工艺难题：

  “可这变截面……厂里弯不出渐变钢管啊。”

  林照标出分段：

  “不用弯。用三截不同粗细的标准钢管拼焊，接头内部加衬套，外部焊加强板。”

  “看着是变截面，实际是阶梯式，好加工，强度也够。”

  张勤仔细看着图纸上的解决方案，这办法既巧妙又实际，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思路。

  他继续请教道：

  “刹车连续下坡过热怎么办？”

  林照从容应道：

  “刹车鼓加大，用高磷铸铁，散热片面积增加百分之三十。重些，但保险。”

  张勤追问细节：“那链条传动……”

  林照答道：

  “主动链轮用20Ti渗碳处理，被动链轮用球墨铸铁。”

  “硬磨软，磨损主要发生在便宜好换的被动轮上。”

  林照对每个难题都对答如流，给出的方案都建立在当前工艺能实现的点上。

  张勤从最初的佩服，到后来已是心服口服，感觉林照早已把上山的路都铺好了。

  当林照放下铅笔，一张考虑周全的摩托车图已然成型。

  张勤看着图纸，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林照：

  “林教授……您这……不是有了个想法，您这是连它将来怎么维修换代，都考虑周全了啊。”

  ……

  图纸敲定后，林照和张勤没耽搁。

  当天下午就带着厚厚一沓设计图，找到了津沽动力机械厂的陈科长。

  陈科长正在车间里跟老师傅讨论发动机生产进度，见他们过来，连忙迎上来：

  “林教授，张老师，图纸有眉目了？”

  林照将图纸在办公桌上铺开：

  “陈科长，新车的初步设计方案出来了，想请您把关。”

  “看看咱们厂现有条件，能不能试着把样车做出来。”

  陈科长俯身细看图纸，越看神色越凝重。

  他毕竟是懂技术的，一眼就看出这设计非同一般。

  那斜置的发动机布局和细节处理，都透着高超的巧思，完全跳出了仿制的路子。

  他直起腰，搓了搓手，务实地说道：

  “比老大哥的现成货想得还周到。可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点着图纸上几个关键部位：

  “林教授，不是我给你泼冷水。”

  “这变截面的车架，对焊接工艺要求极高，咱们厂最好的焊工，也不敢打包票一次成型不出瑕疵。”

  “还有这发动机倾斜安装的固定座，加工精度要求也超出现有夹具的水平。”

  “更别说一些特殊材料的采购周期了。”

  他叹了口气，推心置腹地说：

  “想法是顶好的，可咱们厂这点家底，您也清楚。”

  “就怕心气高，最后做出来的样机走了样。”

  车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机器隐约的轰鸣声。

  陈科长看着图纸，继续解释道：

  “林教授，不是我不支持，这车架焊接要求太高，厂里最好的老师傅也不敢打包票……”

  他话没说完，林照已经走到旁边的工作台前。

  他拿起一段废弃的钢管和一块钢板，又顺手拿起了焊枪和面罩。

  他对旁边一位老师傅点了下头：

  “老师傅，麻烦借火，电流调到120安。”

  电弧亮起，焊条在他手中稳得像呼吸。

  他采用一种独特的断弧点焊手法，动作快、准、稳，焊缝均匀细密，几乎没有飞溅。

  短短几分钟，一个标准的加强版角接头就完成了。

  他放下焊枪，敲掉焊渣，焊缝鱼鳞纹均匀漂亮，几乎看不到变形。

  他体内【神匠天赋点】的体现出一种对材料、电流和手法完美融合。

  林照把焊好的工件递给陈科长，语气平静：

  “变截面的难点在应力和变形。用这个分段退焊的法子，配合我做的那个简易夹具，问题不大。”

  陈科长看着手里那个焊缝均匀、几乎零变形的接头：

  “我一直以为您就是学问深、脑子好！谁能想到啊！”

  “您这手底下功夫，比我们厂里干了一辈子的八级老师傅还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