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教授,我服了
作者:笔落烽火
联合调研的申请很快得到了部里的批准。
几天后,林照与张勤便登上了开往津沽的列车。
这是一趟普通的慢车,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
穿着工装或中山装的乘客挤在硬木座椅上。
有人高声跟邻座夸耀自家厂子新盖的宿舍楼,有人小心地剥着煮鸡蛋。
列车抵达津沽后,两人一同前往此次调研的目的地——津沽动力机械厂。
厂办陈科长接待了风尘仆仆的二人,双方简单交流了来意。
由于时间已晚,陈科长便安排他们在厂招待所住下。
他热情地说道:
“林教授,张老师,一路辛苦,今天先好好休息。”
“厂里发动机散热攻关的初步资料和数据,我已经让人送到招待所房间了。”
“明天一早,咱们再去车间实地看看那几台出了问题的样机。”
陈科长离开后,招待所房间里只剩下林照和张勤。
厂里干事送来的厚厚一沓资料就放在靠窗的旧书桌上。
张勤关上门,转身拿起那沓资料,只翻了几页。
他的脸上就变成了焦灼:
“林教授,您看看这数据……第三次了。”
“这是第三次样机试车,结果比前两次还差。”
他指着资料上的温度曲线图:
“您看,转速刚拉到设计值八成,连十五分钟都撑不住,缸头温度直接飙过警戒线!”
“动力掉得没法看!不敢再跑了,再跑下去,活塞和缸筒真得粘在一起,彻底报废!”
他又快速翻了几页,悲观地说道:
“您看,厂里能想的法子都试遍了,这上面都记着呢!”
“加厚散热片,试了!结果重量超标,机器笨得转不动!”
“换好点的材料,也试了!可成本太高,厂里根本用不起,效果还有限!”
“资料上还说,他们最后连在缸头上硬开风道这种野路子都试了!”
“结果更糟,噪音大得吓人,结构强度还受了影响!”
张勤合上资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这刚看完,心里就凉了半截。林教授,您可得好好给琢磨琢磨,看这资料里反映的问题。”
“还有没有别的路?哪怕指个方向呢?不然这项目……真就悬了。”
他把资料轻轻推回到林照面前,将困难和期待,都摊开了。
林照听完张勤复述资料上的内容,情况比他预听的还要棘手。
这已经不是小修小补能解决的问题,几乎是推翻重来的难度。
他回想起不久前在火车上,张勤又在给他恶补摩托车发动机基础。
林照快速思考着可能的出路:
水冷?要一套水路,太复杂。
油冷?油路和密封要求太高。
以国内目前的工艺水平、密封技术和配套产业,短期内根本不现实。
眼下要材料没材料,要工艺没工艺,想都别想。
虽然他不怎么懂发动机,但他懂机器。
一台能自己转、能出力的机器,就算不知道它具体是干什么的,想来也应该很有用吧?
他下意识地,将思绪转向了目前唯一深度掌握的领域。
高刚性机床理论。
那套理论的核心是力流顺畅、结构稳定、热变形可控。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
“机床怕热,是因为热了会变形。”
“发动机怕热,是怕烧坏零件。但热本身,都得散掉……”
“鳍片导热的本质,和机床筋板导力,原理是不是相通?”
念此,林照走到窗边,心里一横:
“就会这点机床理论了,套上去试试!”
在高达26点的【学术天赋点】加持下。
他脑中飞快推演……几秒后,眼睛猛地亮了:
“这糙类比,愣是劈开了一条新路!用结构思维撬散热,真可能行!”
他压下激动,对张勤笑道:
“老张,别急。我有办法。”
此时,林照已转过身,换上了“问题来得正好”的轻松笑容。
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铅笔,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老张,这不巧了吗?”
“我在火车上闲着也是闲着,让你帮我补课,就顺手琢磨了一下你们搞的那个发动机。”
“散热这块,我倒是有点不太一样的想法。”
他抬眼看了看张勤,沉思片刻:
“我觉着吧,问题的根子,可能不在鳍片够不够厚、材料够不够好。”
他开始动笔,开始了他的表演:
“在于,风没吃上劲,咱们得想想办法。”
这话听着新鲜,但有点空。
闻言,张勤愣了一下:
“风没吃上劲?林教授,这……怎么说?”
林照不再卖关子,在图纸空白处快速画了一个极其简化的缸头截面。
然后在上面画了一排垂直的短线代表现有的鳍片。
他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说:
“来,你看。现在的鳍片,像一堵堵矮墙,直上直下。”
“风过来,砰一下撞墙上,大部分弹回去,乱了,剩下的勉强挤过去,也没多大劲儿。”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组新的鳍片示意图,线条带着流畅的弧度,彼此间的间隙也宽窄变化。
林照模拟着气流的轨迹,继续解释道:
“让风顺着这个坡道爬上去。”
“爬过去之后,这儿留出空档,后边的低压区自然会产生一股抽力。”
“像个小烟囱,能把紧贴在鳍片根儿上的热气,嗖地一下给抽走!”
张勤抬起手,阻止林照继续:
“等会儿……”
他拿过铅笔,在旧鳍片和新鳍片的示意图之间来回比划,嘴里低声嘀咕着:
“直着撞,弹回来,顺着爬,抽走。”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急切地说道:
“林教授,您这意思是,这风道,自己把自己堵了?”
林照点点头,对他的快速领悟很满意:
“可以这么理解。就像扇扇子,你贴着肉猛扇,又热又闷。”
“得拉开点距离,抡圆了扇,那风才活,才凉快。”
闻言,张勤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那新旧两套鳍片示意图之间移动,看清了它们真正的区别。
林照看着张勤思索的模样,心里有了底:
“看来自己刚才说的,确实点中了要害。”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照:
“林教授,您这个比方……太透了。”
张勤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难以置信道:
“您是说,您忙完机床那边那么大一摊子事。”
“还有工夫……琢磨我们这个?而且一琢磨,就琢磨到这个点子上?”
他摇了摇头,诚恳道:
“林教授,我服了。真的。”
“都说隔行如隔山,但您这脑子和精力,真是……厉害”
“我算是明白了,在您这儿‘隔行不是山,就是个矮门槛,您抬脚就迈过来了。”
闻言,林照笑了笑:
“老张,咱们这代人,肩上扛着事呢。”
“咱们国家底子薄,能多琢磨一点,就多一分赶上去的可能。”
“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过一遍,能琢磨通一个,就能睡踏实一点。”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