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舞会上的谋划

  帝国大厦6层大厅内，一场别开生面的舞会正在举行。富丽堂皇的内部装潢，着装华丽的贵妇人，整齐划一的礼仪服务人员，精美绚丽的器皿，衬托出上层社会的奢靡，尽管外面的世界已是满目疮痍，大部分城市建筑成了荒芜的废墟，大街上充斥了逃亡的难民，然而并未影响此次舞会和欢宴的举行，达官贵人、贵妇小姐们依旧兴致盎然，在富有节奏的音乐声伴奏中，男男女女们在宽阔的大厅内翩翩起舞，贵妇在男人的臂膀间转动、摇摆，赤裸的肩部，丰满的臀部，纤细的腰肢，在乐曲声中荡漾、流连，男人们渴望的眼神与女人们娇媚的笑容交相辉映，伴随着手部的牵引与身体的转动，传播着荷尔蒙的冲动与情感的交融……

  在众多的舞者中，有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尽管身材肥胖，舞步却十分轻盈，他周旋在多个舞伴之间。动作娴熟而自然，脸上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在面对漂亮的女人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对方。他就是移民大臣迪斯卡奥，帝国炙手可热的人物，执掌着星际移民的控制权。人们争相巴结这位帝国大臣，贵妇和小姐争相向他献媚，迪斯卡奥自然是来者不拒，他知道这些人有求于他，希望通过他的关系，获得星际移民的资格。手揽着女伴纤细的腰肢，听着她们醉人的话语，看着她们迷人的笑容和期盼的眼神，迪斯卡奥依然是笑容可掬的样子，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老手，面对女人们的企求，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内心在掂量盘算，面色却毫不显露，静待对方的反应，等待着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再决定如何回应。

  在舞会间歇期，迪斯卡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一杯葡萄酒，慢慢品尝起来。衣着考究、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外务大臣贝拉诺蒂手持酒杯走了过来，“迪卡①，您还是那么风流倜傥，总是招太太、小姐们喜欢，鄙人十分的佩服。”贝拉诺蒂恭维道。

  “贝拉诺蒂，怎么听着你像是在骂我呀，你嫉妒我吸引了女人的关注。”

  “哪里，迪卡，我是羡慕您的风采，您是帝国的栋梁，我哪敢骂您，巴结还来不及呢！”贝拉诺蒂说道。

  “老滑头，她们是有求于我，所以才粘着我。对这些人，我自会应对。”迪斯卡奥话锋一转，低声地问道，“现在的局势怎么样了？总督有什么打算？”

  “局势比较混乱，到处都是逃亡的难民，总督十分着急，他要求各地要尽快恢复秩序……”贝拉诺蒂悄声说道。

  “我怎么听说毕纽克总督已经坐飞船撤离了，现在抛头露面的所谓总督是个冒牌货。”迪斯卡奥悄声问道。

  “话可不能随便说。”贝拉诺蒂故作矜持地说道，“不管现在的总督是否真假，他还在行使着权力，我们做臣子的还要维持局面，不至于失控才好。”

  “是吗？我的外交大臣，你别卖关子了，看得出来，你是有事找我，直说吧。”迪斯卡奥说。

  “好吧，是这样，我的夫人和女儿需要尽快移居詹弗里星，想请您帮个忙。”贝拉诺蒂说。

  “我可以想想办法，只是最近申请移民詹弗里的人很多，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迪卡，别给我打官腔了，谁不知道您大权在握，只要您一点头，马上就有人去办。”贝拉诺蒂说。

  “话虽这么说，可有人在背后指控我，说我以权谋私，卡尔德曼盯上了我，派人监视我，现在我也难办。”迪斯卡奥说道。

  “我知道您的难处，这样，我将在彼萨哥郊外的别墅转到您名下，作为交换，您帮我办理好家人的移民签证，怎么样？”贝拉诺蒂说道。

  “我的大臣，你当我是傻瓜吗？在这个动乱的年代，你的别墅能值多少钱？不定哪天就成了一片废墟。我需要的是钱，莱币不行，只要金条。”迪斯卡奥说。

  “要多少？说个数。”贝拉诺蒂问道。

  “我要这个数，少了不行。”迪斯卡奥用手比画了个数。

  “10条！我的天，这也太……”贝拉诺蒂发出惊叹声。

  “我的大臣，都什么时候了，还可惜你的那些财产，如今的命可比财产值钱多了，我要的并不多，你在内阁中任职已超过10年了吧，收获的远远超过这个数吧！”迪斯卡奥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迪卡，算您狠，成交。但我有一个条件。”贝拉诺蒂说。

  “什么条件？”

  “我要2张近期专程赴詹弗里的帝国宇航船票，费用由我出。”

  “再加2条黄金，包你满意。”迪斯卡奥说。

  “您这个老狐狸，就这么说定了。哈……哈……哈！”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一个是得意的笑，另一个是苦涩的笑。

  “总督大人驾到。”随着大门警卫铿锵有力的声音，众人停止了活动，不再谈笑风生，个个表情肃穆，男人们的头略微前倾，面对大厅的过道，女人们则做出端庄典雅的姿态，低眉垂眼地站在一旁。

  在扎列基和卡尔德曼的陪同下，毕纽克总督挺胸凹肚，迈着端正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仍然是以前那样威严中透着一丝傲慢，只是原先那睥睨一切的眼神不见了，有的是目不斜视中略带不安。大多数人察觉不到其中的变化，在他们眼中，毕纽克还是那个英明老成、杀伐果断的总督。毕纽克一边在紫色地毯上走着，一边环顾着周围，当他看到迪斯卡奥和贝拉诺蒂时，脚步停了下来。

  “恭迎总督大人到来，我等不胜荣幸。”迪斯卡奥和贝拉诺蒂以恭敬的口吻说道。

  “两位大人，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毕纽克脸上透出一丝笑意，对身边的扎列基说道，“我的大臣并未像有人所说的那样惊慌失措吗，你看他们是多么的潇洒和沉着啊！”

  “是的，总督，帝国的大臣们在风浪面前一贯是沉稳不乱、兢兢业业。”略显老迈的扎列基帮腔道。

  “总督，微臣一向以帝国的安危为己任，随时等候您的呼唤。”迪斯卡奥毕恭毕敬地说道。

  “总督，微臣也随时准备为帝国效力。”贝拉诺蒂说道。

  在人群当中，有一位身材不高、体型微胖、戴着深度眼镜的中年男人注视着毕纽克，他就是盖托德集团总裁沃金森，盖托德大厦刚刚经历了难民的洗劫，惊魂未定的沃金森慌忙之中跑到帝国大厦，他准备了一份厚礼，找到帝国安全总监卡尔德曼，恳请他出兵帮助平定难民骚乱，卡尔德曼说事关重大，动用安全部队必须得到总督批准，而要走批准程序至少需等待几天时间。沃金森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难民占据盖托德大厦一天，他就要经受上百万莱币的损失，他恳请卡尔德曼尽快帮他解决燃眉之急。卡尔德曼建议沃金森出席帝国大厦舞会，等总督出现时直接陈述详情。此刻，沃金森看着出现在现场的毕纽克，他既兴奋又急切，巴不得立即上前陈述请求，然而，了解官场规则的他没有迈出脚步，“再等等，如果贸然上前，总督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恐怕连讲话的机会也会失去”。

  毕纽克迈步登上大厅一端的讲台，面对下面鼓掌的人们，挥手示意安静下来，面对麦克风，以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各位来宾，在帝国面临危难的时刻，很高兴与大家在一起共聚一堂，这次爆发的灾难，是对帝国的重大考验，我们要以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胆略，克服这次突发事件带来的危害。我先透露一个好消息，詹弗里的第一批救援物资将于3天后到达，届时遭受灾害的难民将得到救助，帝国一定能渡过此次难关，迈向光明的未来。”

  毕纽克的讲话引起了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他似乎对此种场景十分受用，面带微笑向众人挥手致意，人群中一些女嘉宾发出了喝彩声，在她们眼中，毕纽克既是权利的代表，也是成熟男人的象征。走下讲台的毕纽克显示出他冷酷外表下的另类特征，在数位贵妇的簇拥下，他笑容可掬、谈笑风生，仿佛卸下了厚重的面具，变成了一个平易近人的普通人，在妇人们面前，他有着父亲般的关怀、情人般的体贴，讲起笑话来哈哈大笑，几位漂亮的女嘉宾被他迷住了，她们将毕纽克团团围住，似乎个个都有要诉说的衷肠……

  站在不远处的沃金森看着被女嘉宾包围的总督，心情格外焦躁：“讨厌的娘们，就知道向总督献媚，耽误我的事情。”他从心底里瞧不起这些女人，觉得她们个个令人生厌。他看到离总督不远伫立的卡尔德曼，于是示意性地向他递了一个眼色，然而卡尔德曼似乎毫不在意，以漠然的表情注视着谈笑中的毕纽克。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的出现使得场上的气氛陡然而变，他像鲇鱼一般穿过拥挤的人群，其敏捷的动作使人以为他是总督保镖中的一员。在没人注意的情形下，他潜行到离毕纽克不远处，用有力的臂膀拨开几位簇拥着总督的女宾，一位女宾发出尖叫，嘴里骂道：“不长眼睛的家伙。”

  年轻男子掏出手中的话筒，面向总督：“毕纽克总督，我是《新世纪》的记者，请您回答听众关心的问题，目前灾难造成的破坏十分严重，大量的难民流落街头，亟需安置和救助，请问帝国将采取什么措施解决灾民的需求？”

  听完记者的提问，毕纽克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情，刚才挂在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扎列基：“有关事项你可以去问内务大臣，他会回答你的问题。”说完毕纽克转身向大厅门口走去。

  “总督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是有关移民申请中的歧视……”记者的话还未说完，他的胳膊就被2名身穿便服的壮汉架住，生生地拖出了人群，话筒和录音器被丢在地上，一旁的卡尔德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

  受到惊扰的人们渐渐平静下来，气氛回归到从前，随着音乐的奏起，人们又重新跳起舞来。

  沃金森快步小跑，追上了行将离开的毕纽克：“总督大人留步，我有要事相告。”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毕纽克以警觉的目光看着气喘吁吁的沃金森。

  “总督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想想看，两年前的帝国议院会议，我就坐在离您不远处的前排，聆听您的演讲，当时我还使劲地鼓掌。”沃金森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看到总督漠然的表情，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位沃金森先生是盖托德集团总裁，是对帝国有诚挚感情的实业家。”赶来的卡尔德曼介绍道，他恰如其分地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啊！是沃金森总裁，我想起来了。”毕纽克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沃金森伸出右手想与毕纽克握手，毕纽克却视而不见，令沃金森十分尴尬。“你有什么事相告？”毕纽克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这样的，总督大人，昨天，有一帮人……啊不……是上万人闯入了盖托德大厦，他们号称要把大厦作为避难场所，这些人哪里是避难来了，分明是强占办公场所，而且还大肆抢劫，他们打死、打伤了数名大厦保安人员，哄抢了大厦的仓库，将物资洗劫一空，无法无天啊！我请求总督下令派出军队，抓捕这群暴徒。”沃金森一边说着，吐沫星子不停地从嘴里蹦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群难民的骚乱，用不着派军人介入，只需从市安全局调派一些警察去就行了。”毕纽克不耐烦地说道。

  “不是骚乱啊，总督大人，有市民自治会分子混在暴民当中，煽动对帝国的仇恨，他们说……说……”沃金森说道。

  “说什么？”毕纽克问道。

  “他们说帝国根本不顾莱卡纳人的死活，人民只有自己起来拯救自身，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

  “他们说……说总督您已经逃离了莱卡纳，现在坐在总督位子上的只是一个替身。”沃金森说。

  “卡尔德曼，你说说看，沃金森的话是否属实？”毕纽克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中透出摄人的光。

  “我的总督，根据安全局的线人报告，盖托德大厦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暴动，幕后推手是市民自治会的拉法耶特，他与帝国通缉要犯梅莉赛娅、库蒂奥关系密切。有迹象表明，暴动分子正以盖托德大厦为据点，试图与帝国相对抗。”卡尔德曼添油加醋地说道。

  “扎列基，你怎么看，是否应当派兵弹压？”毕纽克向一旁的总务大臣问道。

  “我的总督，根据卡尔德曼和沃金森的报告，盖托德大厦事件可定性为一场针对帝国的暴动，根据帝国宪法第76条法令，总督有权动用帝国武装打击那些旨在推翻帝国统治、危害帝国安全的行为。因此，我认为有必要派出军队进行镇压。”扎列基说道。

  “卡尔德曼，我命令从帝国安全警卫部队里抽调两个团，即刻赶往盖托德大厦，记住是以彼萨哥市政府的名义，不要打着我的旗号，不要大开杀戒，主要针对那些暴动策划者和顽固分子。”毕纽克说道。

  “可是，总督，很难区别暴动分子与普通民众的差别，他们往往是混在一起的，而且这些人软硬不吃，如果不采取严厉措施，是难以平息的。”卡尔德曼说道。

  “卡尔德曼，你就依情势决定吧。记住，要杀一儆百，让他们知道帝国的厉害，去吧！”毕纽克说道。

  “总督英明，感谢总督！盖托德有救了。”沃金森兴奋地喊道。

  毕纽克挥了挥手，沃金森知趣地离开。

  目送卡尔德曼走后，扎列基凑到毕纽克身边，悄声说道：“总督大人，如果您不想因此事担负骂名的话，可在事后宣布此次弹压属于卡尔德曼个人行为，并宣称您体恤难民的疾苦，将发放救灾物资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这样不仅镇压了暴动，还收获了民心。”

  “我的大臣，只有你能体会我的用心啊！哈……哈……哈！”毕纽克大笑起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是真正的总督。”毕纽克在心里默想着，“总督大人，你没有想到吧，作为你的替身的我——亚孔蒂，有朝一日坐在你的位子上，像你一样发号施令，而你却不知躲到哪个星球上去了。我，亚孔蒂，现在是莱卡纳的主宰，所有人都得乖乖服从我的指令，包括狡猾的扎列基、阴险的卡尔德曼……全都攥在我的手心里，我要让他们全都围着我转，谁也甭想逃脱。”

  亚孔蒂这样想着，开始志得意满起来，毕竟现在他已不是过去那个谨小慎微、躲在毕纽克阴影后的无名替身了，摇身一变，他成为总督的化身。虽然未来的命运未卜，但处于目前的位置，他可以呼风唤雨、颐指气使，“对了，我不是亚孔蒂，我是毕纽克，响当当的帝国总督，哈哈哈……”想到这，亚孔蒂迈着方步，带着威严的气势步出了大厅。

  拂晓，晨光映射在城市的上空，盖托德大厦内，避难的人们大都在酣睡。他们在大厅、办公室、楼道甚至厕所内，席地而睡，身上盖着从仓库里抄来的毛毯，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维持多久，只要能够有地方睡觉，吃上食物，就感到十分满足。

  孔涅利抹了抹惺忪的睡眼，掀开了身上的毛毯，从桌子上坐了起来，他回想起昨天的情景。当时，难民如潮水般涌入大厦仓库，饥饿的人们将库存的食品一扫而空，后来的人将目光盯向那些日常用品，他们将货架上的物品揽入怀中，有的拿走几件衣服，有的拿走热水器、暖水瓶，有的捡起枕头和被褥，有的抄走洗涤剂和肥皂……还有人因争抢物品打了起来。

  孔涅利来迟了一些，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想看看难民与保安冲突的场景，无奈涌入大厦的人太多，阻挡了他的脚步，当被人流裹挟到仓库时，冲突已经结束，地上有四十几具尸体躺在那里，其中有十几具保安的尸体，显然是被愤怒的难民用乱棍打死的，另外的尸体是不明身份的难民。除了几个被保安打死的人，其余则是被踩踏致死，周围的人谁也不理会地上的死尸，他们只顾从仓库中哄抢食物和生活用品。民众漠然和自私的行为令孔涅利感到震惊，他不理解这些人怎么成为不受待见的群氓，也许是苦难扭曲了他们的心灵。

  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孔涅利感觉自己似乎也成为他们的一员，但他很快否定的这个念头，“我怎么能和这些人混为一谈，他们不过是一群没有什么素质的难民，而我不同，受过高等教育，从事研究工作，知书达理、满腹经纶……”想到这，孔涅利恢复了知识分子的自信。然而，此时他肚子里发出了叽里咕噜的声响，分明是饿了。在一处空旷的架子下，他发现了一块面包，是哄抢食品的难民不经意间落下的，孔涅利蹲下身，装作系鞋带，顺手将面包揣入怀中。离开仓库前，他又从架子上顺下一个毛毯，并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在意他，于是夹着毛毯向外走去，“这不是抢，而是借，将来要还的。”孔涅利默默在心里念叨着，感觉心态好多了。

  在大厦19层的一间办公间内，孔涅利将毛毯铺在一张长桌上，取出面包和随身带的饮料，一股脑地填进了肚子，然后用毛毯裹住身体，躺在桌子上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孔涅利就醒了，他从桌子上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环顾了一下办公间内，有几个难民躺在地板上酣睡。他走到窗户边，眺望着外面的景色，原来繁华的彼萨哥市商业区高楼林立的场景不复存在，只有少数建筑依然耸立，大部分的建筑不见踪影，剩下了一片残垣断壁，附近夜总会的高层建筑，只剩下连接的断壁。天色渐渐地明亮，孔涅利漫不经心地俯瞰，发现了周围大街上出现了一股形同黑蚂蚁般的暗流，还有一堆类似甲壳虫般的东西在地面上蠕动，从周围向盖托德大厦靠拢……

  在大厦9层一间会议室内，围绕难民的安置和市民自治会下一步的行动，正在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讨论，市民自治会的领导人库蒂奥认为应当组织难民撤离，拉法耶特则主张坚守大厦，休莱特、夏布里埃等尚未表态。

  “我们不能只顾自身的安全，丢下2万多难民不管，现有2000多名市民自治武装在大厦内，再加上即将赶来的学生自治战士，足以应对彼萨哥市的警察部队。难民们蜗居在大厦内，虽然比较拥挤，但比露宿在荒郊野外要好得多。我主张利用这里的坚固屏障固守大厦。”拉法耶特说道。

  “我不认为固守大厦是好的选择，市民自治武装对付警察部队没有问题，可是帝国不会那么傻，傻到用警察来镇压，他们很可能出动正规军队，就像在帝国大厦外对付学生那样。所以长期固守不可取，我们不能拿难民的生命当儿戏，必须带领他们撤离大厦。”库蒂奥说道。

  “可是，应将难民撤到哪儿去呢？一旦离开大厦，失去了屏障的民众就得忍受外部恶劣的环境，不仅要面临饥寒交迫的打击，还要面对疾病的侵蚀，而且，彼萨哥周围已经出现了瘟疫。”休莱特说道。

  “据说这种瘟疫传染性很强，染上后人的免疫系统功能丧失，先是肺部感染，症状有咳嗽、哮喘、乏力、眩晕、嗅觉丧失……其他器官将逐渐失去机能，人们将其称作‘黑肺病’。莱卡纳现在感染人数至少有上万人，根据其扩散的速度，将会有更多的人感染。”夏布里埃说道。

  “我觉得可以去卡卢格山，山区植物茂密、空气新鲜、气候适宜，山上还有洞穴，可容纳上万人，将难民疏散到山区，是个不错的选择。”林维德说道。

  “可是从盖托德到卡卢格山路程长达300多公里，依据难民现在的状态，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坚持走完旅程。况且山区物资匮乏、食品短缺，这么多难民到达后，能否生存是个疑问。”拉法耶特说。

  “尊敬的拉法耶特，市民自治会并没有多少回旋余地，经历了灾难后的帝国仍有着强悍的武装力量，在城市中他们占据了绝对优势。如果我们在彼萨哥市坚持抵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库蒂奥说道。

  “敬爱的学子，你是不是被帝国的淫威吓怕了？据我所知，灾难降临，帝国的大员正在争相跑路，他们已经自顾不暇，更顾不上有闲心调动军队镇压难民了。现在正是我们发展的有利时机，只有大城市才是扩展自治会影响的优选，要推翻帝国的统治，必然会有牺牲，不要惧怕流血，只有经历血的考验，莱卡纳才会有新生。”拉法耶特以激昂的语调说道。

  “可你没有权利拿自治会战士的生命去冒险，更不应该……”

  “报告！”一名工人纠察队员的声音打断了库蒂奥的发言，“大厦周围发现有军队活动的迹象，并有装甲车队出现。”

  几名代表走到窗户前，用望远镜观看大厦周围情况，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身穿黑色制服的帝国安全部队将大厦团团围住，周围的交通要道上布满了装甲车。

  “看来帝国出动了正规部队，他们的装备是全副机械化的。”库蒂奥说道。

  “这可糟了，除非长出翅膀，否则我们难以突围了。”拉法耶特说道。

  “我不信他们能把弟兄们围住，想连锅端掉上千名工人纠察队员，没门儿！”夏布里埃说道。

  “硬冲恐怕不行，只有先据守，以大厦为依托，消耗帝国的实力，迟滞住他们的进攻，再图其他。”林维德说道。

  “看来只有如此了，林维德，不是刚运来一批枪支弹药吗，我命令立即在难民中招募作战人员，此事由你负责，务必要年轻力壮的，同时还要招募一些医护人员，为伤员进行治疗和护理。”库蒂奥说道。

  “这批枪支弹药足够武装3000人，我立即去布置。”林维德说。

  “夏布里埃、休莱特，你们俩组织工人纠察队，先将大厦外广场聚集的几千难民转移进来，同时抵御帝国军队的进攻，务必将他们迟滞在大厦外围。”库蒂奥命令道。

  “总指挥，你放心吧，工人弟兄们一定会让帝国狗崽子们尝尝厉害，他们想冲进大厦，除非先把我打死。”夏布里埃说道。

  盖托德大厦外，装甲车开始驱赶广场上的难民，一辆装甲车上安装的扩音喇叭重复播放着公告，“彼萨哥市政府安全委员会郑重告诫，所有场上的人，务必听从士兵的指挥，交出手中的武器，排成列队投降，帝国士兵将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点，供给食物并安置住所。违抗命令者，将视为危害城市安全，一律就地正法……顺从安排就有生路，违抗只有死路一条，请珍惜这难得的机遇。”

  广场上的人群中出现了纷乱，一部分人受到大喇叭声的蛊惑，自动放下手中的武器，准备向帝国士兵投降。匆忙赶来的休莱特看到这一幕，急忙大声喊道：“同胞们，不要受帝国宣传的蛊惑，你们一旦去投诚，要么成为囚犯，被折磨致死；要么被卖作奴隶，会生不如死。不要上他们的当……”

  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苍苍的老者说道：“我老了，没有力量和帝国作对，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任由他们处置吧。”说完他迈着颤悠悠的步子向装甲车方向走去。

  “我留下来只会成为大家的累赘，不如去投降，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一位中年妇女说道。

  “是啊！他们答应送我们到安全地带，就听这一回吧。”一位中年男子说道。

  “留下来就只有等死了，士兵的子弹可不长眼睛。”一位年轻男子说道。

  “帝国什么时候关心过莱卡纳人的生死，你们脑子进水了吧？竟然相信他们的鬼话。”一位戴眼镜的男子说道。

  “不是我轻信，是看不到其他的生路。”年轻男子回应道。

  “生路是拼出来的，不是白给的。”戴眼镜男子说道。

  “这位大哥，你就让他们去吧，等帝国将屠刀对准他们时，他们会明白的。”一位工人模样的男子说道。

  “同胞们，我不阻拦大家向帝国屈服，我也不能保证留下来的人一定能活下去，但我请求你们一定要慎重地选择啊！”休莱特大声说道。

  广场上陆陆续续走出了2000多人，有老人、妇女、儿童，还有一部分中青年人，他们互相搀扶着，背着行囊，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向着装甲车方向走去，当行进到士兵面前时，有人将随身携带的武器丢在地上，面对士兵黑洞洞的枪口，重新步入移动的人流中。

  望着远去的人流，夏布里埃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感，他转过身来面对留在广场上的人们高喊道：“同胞们，大家能留下来，就是对我们的支持和信任，工人纠察队将全力保护你们。现在，我要求大家按顺序排队进入大厦。”

  广场上的人们开始有秩序地向大厦内转移，夏布里埃带领工人纠察队员维持着秩序，休莱特和一些纠察队员待在临时用沙袋搭建的工事后面，密切注视着帝国军队的动向。

  几辆帝国装甲车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向大厦移动的同时将炮口对准了广场上的工事和撤退的难民，一串炮弹从炮口喷薄而出，分别在工事和人群中爆炸，工事被炸开了一个缺口，两名纠察队员的尸体横在地上，难民群中有二十几人在爆炸声中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其余的人们惊慌地涌向大厦，人们相互拥挤、推搡，有人被挤倒在地上，有人在呼喊谩骂……

  休莱特组织纠察队员还击，火箭弹击中了两辆装甲车，装甲车起火燃烧，队员们用机枪扫射着冲在前面的帝国士兵，并投掷手雷，在丢下十几具尸体后，帝国士兵退了回去。

  广场上的人们拥挤着涌入大厦，他们争先恐后地往里挤，造成行进速度缓慢，很多人挤在大门口附近却进不去，周围到处都是人，谁也不甘落后……

  一阵长鸣式的怪叫声响彻天空，两架蝙蝠式黑色战机出现在大厦上空，它们低空盘旋，围绕着大厦转了几圈，然后向着人群俯冲下来，两枚导弹落在人群中间，强烈的爆炸冲天而起，大厦底部3层面向广场的挡风玻璃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碎，广场上的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尸横遍地，300多人丧生，700多人受伤，惨叫声、哀鸣声响成一片，看到这一幕惨剧，大厦中观望的人们感到震惊与恐惧……

  两架蝙蝠式战机盘旋着准备第二次攻击，此时两枚火箭弹从大厦中鱼贯而出，以抛物线轨迹奔向两架战机，一架战机瞬间被击中，在爆炸声中解体，其碎片四处飘落；另一架战机侥幸躲过了火箭弹的追击，飞行员慌乱之中驾机逃窜，大厦中的人们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①迪斯卡奥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