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登陆比昂纳

  螺旋号进入彗发中间，德蒙卡罗感觉到飞船进入到一个巨大的力场中，整个飞船不由自主地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牵引。德蒙卡罗按照梅斯康蒂教授的计算逐渐降低飞船的速率，然而计算还是赶不上情况的变化，由于角速度之间的不协调，飞船出现了反复的颠簸，德蒙卡罗竭力控制飞船速度，使之适应力场的变化。飞船沿着一个陀螺旋转上升通道运行，每一次旋转对于螺旋号都是一次考验，德蒙卡罗不时调整飞船的速率和方向，一刻也不敢松懈，使其与力场的变化相协调，如果放手失去控制的话，整个飞船将由于无法与力场的频率相配，被卷入到旋转的涡流中而失去平衡。即使飞船不致撕裂，人的身体内部也将翻江倒海般，呈现眩晕、反胃、呕吐、神经错乱、四肢无力等现象。螺旋号上升的过程中，飞船不断地颠簸，戈里奥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布兰热大脑一片空白，看周围的一切都在转动，梅斯康蒂教授嘴唇一阵抽动，口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瓦克莱和玛特丽丝感到不适，德蒙卡罗努力集中自己的专注度，大脑有些疲惫，他强制着自己不要瞌睡，知道一旦松懈下来，单靠飞船电脑的自动控制，很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经过反复的颠簸后，德蒙卡罗逐渐适应了力场变化的节奏，他把握住飞船的方向，将速度控制在均匀变化的节奏中，他在自动控制系统中将其调整到自动适应的状态，速率和方向的变化即与周围的力场保持一致，当指数调整恰当，飞船进入了正轨，人们恢复了平静，从不适的状态摆脱出来。透过屏幕，他们惊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象，星星在不停地转动，飞船不再颠簸，平静地沿着涡流前行，如果不是外部场景的变化，他们会觉得一切都静止了。

  飞船速度降了下来，与之相对比的是旋转力场的上升速率愈来愈快，螺旋号完全是被其中的力场牵引向上以涡流状形式盘旋上升，一切都发生得那么不可思议，而这些都建立在交汇的节奏中，比昂纳彗星正是以这种特殊力场牵动着螺旋号的运动。

  一块呈不规则形态的岩石和冰块混合体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像一块夹心面包，一头宽、一头窄，长约30公里，宽约20公里，上面有起伏的冰山，最高的山峰高达2000多米。就是这么一块不伦不类的混合体构成了比昂纳彗星的彗核，使得身处螺旋号中的人们啧啧称奇。

  德蒙卡罗将飞船停靠在冰山下一块相对平坦的冰面上，他穿上厚厚的航天服，打开了飞船舱门，一个人走到冰面上，一阵寒风吹来，站立不稳的他差点摔倒，温度计显示彗核温度为零下120度，由于重力较低，本来80公斤体重的德蒙卡罗，加上40公斤的航天服，在彗核上只有不到25公斤。德蒙卡罗在冰面上走了一圈，自认为身体平衡度很好的他，在冰面上摔了两跤，颤颤巍巍走下来，算是找到了平衡。

  “外面的感觉真好，我建议你们也去看看。”回到螺旋号的德蒙卡罗说道。

  “船长，我可没有你那么勇敢，我害怕被风卷走了。”布兰热说道。

  “船长，你转了这么一圈有什么感觉？”戈里奥问道。

  “我感觉就像行走在冰冻的莱卡纳北极地区，身体轻多了，要不是冰面很滑，我都想跳起来，在莱卡纳，我能够跳过2米的高度，估计在这里跳到5米高，只可惜地面滑，我担心跳起来会摔倒，你们看我开始摔了两跤，走走就适应了。感觉真的很好，除了比较冷，其他没什么。”

  “怎么样？出去走走吧！船长都带头了。”戈里奥鼓动道。

  “你们去溜吧！我就不去了。”布兰热说道。

  “玛瑞，你出去体验一下吧，我岁数大了，怕摔倒，就不去了！”梅斯康蒂说道。

  “瓦克莱先生，你也一起去吧！”看着瓦克莱犹豫的表情，德蒙卡罗说道，“不用担心，有我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好吧！我今天豁出去了！”瓦克莱鼓起勇气说道。

  德蒙卡罗带着戈里奥、玛特丽丝、瓦克莱走出了螺旋号，除德蒙卡罗外，其余3人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厚厚的冰雪上，他们感受到彻骨的寒冷，周围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有的是寒风、冰冷、黑暗的气息。当他们的目光望向天空时，没有之前看到的满天繁星的景象，有的只是不断划过的小行星和少量的彗星，戈里奥好奇地问道：“怎么没有群星了，银河系也不见了。”

  “确实有些奇怪，我刚才没注意到，戈里奥，还是你观察得细致！”德蒙卡罗说道。

  “是啊！那些星星怎么都消失了，难道我们进入了另一个宇宙！”瓦克莱说道。

  “等回去问问我爸爸吧，他的天文知识比较丰富，应该能解答这个问题。”玛特丽丝说道。

  行走在冰面上，戈里奥手蹑脚地步履缓慢，生怕摔倒。德蒙卡罗看出了戈里奥担心，于是鼓励道：“不用害怕，这里的重力很轻，即使摔倒了，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你看我……”德蒙卡罗说着双腿一蹬，他整个来了个后空翻，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离开地面有3米多高，如同飞起来般，然后双脚落地，由于地面滑，德蒙卡罗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众人被德蒙卡罗的空中翻滚惊讶到了，急忙上前扶他，船长挥了挥手谢绝人们的好意，他自己很快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德蒙卡罗的后空翻使得戈里奥顿时胆壮起来，他快步向前跑了几步，脚下使劲，直接跳了起来，感到整个身体轻飘飘的，至少跳了有2米多高，从高处看周围的景象，有一种动态的美感。当他身体着地时，立马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屁墩，这一摔并未感觉疼痛，戈里奥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味着刚发生的一幕。玛特丽丝和瓦克莱也放松开了，纷纷在冰雪上蹦跳起来，仿佛这里不是冰雪覆盖的彗核，而是莱卡纳的游乐场。

  戈里奥紧跟在玛特丽丝后面，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觉得她的动作是那么的优雅动人，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女人的魅力。玛特丽丝一蹦一跳地跑着，她模仿德蒙卡罗的动作，顺势来了个后空翻，然而，还没等她翻过身来，身体重心发生偏转，从空中头朝下、脚朝上摔了下来，玛特丽丝瞬间感到一阵惊恐，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不好！”紧跟在后面的戈里奥急忙往前一个迈步，伸出双手接住玛特丽丝的身体，玛特丽丝的头正巧砸在戈里奥身上，戈里奥抱住她的身体，两人顺势倒在雪地上，玛特丽丝睁开眼睛，发现戈里奥的两只手紧紧搂住在自己腰间，她不禁脸上一阵绯红，推开了那双紧搂着她的手。

  德蒙卡罗和瓦克莱跑了过来，看到两人从地上站起来，德蒙卡罗紧张的面部才舒展开来，“没事吧！刚才吓了我一跳，尽管这里的重力系数低，但如果头部向下，也容易受伤的。可以蹦跳，但高难度的动作就不要做了。”

  “多亏了戈里奥，否则的话玛特丽丝小姐就悬了。”瓦克莱感慨地说道，说这话的瓦克莱心里酸酸的，本来他紧跟着玛特丽丝，如果不是留恋周围的景色，演出英雄救美人一幕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戈里奥。

  “谢谢戈里奥先生！”玛特丽丝以感激的眼光看着这位身体单薄且相貌平平的青年，她眼中的戈里奥似乎也变得高大英俊起来，戈里奥看到玛特丽丝的眼神，反倒不自在起来，他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应该的。”

  “时间有些晚了，我们还是回螺旋号休息吧！”德蒙卡罗说道。

  在船舱内，玛特丽丝意犹未尽地向梅斯康蒂教授诉说着，教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安安稳稳睡了一觉的众人集体走出了螺旋号，其中包括布兰热和梅斯康蒂教授，他们在飞船内待了快1个星期了，寂寞难耐地渴求船外的空间，尽管寒风和酷冷降低了身体的活力，然而彗星世界冰天雪地的奇异景象和冰上运动的乐趣，使得他们流连忘返。从彗星上观察太空与彗星外看效果完全不同，银河系与众多的恒星失去了踪影，只有梅茨尔洛云中的小行星还清晰可见，整个比昂纳彗星仿佛与外层空间隔离开来，飘荡在一个巨大的空洞中，它究竟是旋转的涡流，还是束缚物质的无形枷锁，抑或连接其他宇宙的通道……

  “爸爸，戈里奥昨天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何这里看不到群星和银河系了？怎么看待这种现象？”玛特丽丝问道。

  “我的女儿，这个问题还真把我给难住了。虽然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但闵采尔①的理论会给我们以启发，闵采尔认为宇宙中所有的星体均处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漩涡之中，人们所观测到的宇宙并不是真实的宇宙，而只是通过漩涡传导过来的带有棱镜效应的太空景象，当星球处于漩涡中时，上面的人们看到的就是漩涡中的景象。”

  “教授，我有些明白了。”在一旁的戈里奥说道，“按照闵采尔的理论，当螺旋号没有进入比昂纳彗星上时，是处于一个大的开阔的漩涡中，所观察的宇宙中繁星似锦；而当螺旋号停泊在彗星核上，则处在一个狭窄的漩涡中，从这里漩涡的棱镜效应中观察到的只是梅茨尔洛云中的景象。”

  “戈里奥，你很聪明吗！在我所了解的宇宙学说中，只有闵采尔的理论才能解释这种特殊的视觉效应，其他的任何理论都解释不通。之前，我并不相信闵采尔的说法，认为是不能成立的。一些持有无神论观念的人指责闵采尔是在给上帝预留空间，如果其理论成立的话，等于承认宇宙中的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梅斯康蒂说道。

  “爸爸，现在事实不正是证明了宇宙中的一切是上帝安排的吗？闵采尔的说法是对的。”玛特丽丝说道。

  “我的女儿，结论下得还为时过早，闵采尔的理论只是用涡流的运动解释了宇宙的运行原理，他并没有提及上帝的作用，那些无神论者对他的攻击有强加于人的成分。不管怎么说，天体物理学的观念是需要有大的更新了，如果再抱着旧的理论不放，无异于抱残守缺。”

  “教授，照涡流理论的说法，如果摆脱不了这个涡流，螺旋号岂不是要困在狭窄的空间当中了，那样我们只能待在这个黑不黑、白不白的彗核上，不是困死就是饿死！”布兰热说道。

  “布兰热先生，这个问题你应当去问德蒙卡罗船长，他是太空航行的能手，我想他有办法摆脱涡流的控制。”梅斯康蒂回答道。

  “船长，你说螺旋号能跳出这个狭窄的涡流空间吗？”瓦克莱向穿着冰鞋在冰上做旋转动作的德蒙卡罗问道。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螺旋号将跳出这个狭窄的漩涡，并进入到一个新的空间。只是现在还没有想出摆脱涡流的办法。”德蒙卡罗说道。

  “闹了半天只是感觉，难道凭感觉就能成功吗？我的船长，等你想出办法来，也许我们已经困死在这里了，哈哈哈……”布兰热笑起来。

  “布兰热先生，有什么好笑的，其实要摆脱涡流的控制，关键是能量的问题，如果有足够的能量，任何的涡流都无法阻止螺旋号的航行，德蒙卡罗船长考虑的正是这点。”梅斯康蒂说道。

  “教授，困扰我的正是能量的问题，依靠螺旋号现在剩余的能量，也许足够摆脱涡流的控制，但飞船在逃逸过程中必然要消耗大量动能，当飞出涡流后，还能有多少能量维持以后的航行？还有一个时机的问题，之前设想过，只有在比昂纳彗星飞出梅茨尔洛云时，螺旋号才应当启动去往下一个目的地，并在那里对飞船进行检修和补充，可是目的地还未确定。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节省能源并在合适的时机摆脱涡流的控制，飞往下个目的地。”

  “如果能在彗星上补充燃料，能源短缺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玛特丽丝说道。

  “可是彗核上的物质大部分不能直接用来作为燃料，我知道的彗核里包含有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甲烷和氨，彗核的冰里含有机化合物，除了前面已经提过的气体，其中还有甲醇、氢氰化物、甲醛、乙醇和乙烷，也许还有更复杂的分子例如长链的烃类和氨基酸。”梅斯康蒂说道。

  “爸爸，我在大学读书时，化学老师讲甲醇、氢氰化物、甲醛、乙醇和乙烷作为有机化合物都能燃烧，其他的有机物在一定沸点下也能点燃，如果把这些物质搜集起来作为飞船的燃料，还愁没有能源吗？”

  “我的女儿，你说的道理是对的，但是彗核上的有机物与其他无机物都是混杂在一起的，如何检验和提取是一个问题，总不能随便找一大块冰或岩石直接当作燃料吧！”

  “爸爸，我在大学时虽然修的是应用物理专业，但其中一年专门选修过有机化学专业，我知道怎么提取有机元素，只要把能够搜集到的彗星上含有可燃有机物的物质收集起来，通过化学加工，就能将其中的有机物提取出来。”

  “我的女儿，提取这些有机化合物需要配有专门的器具、机器，甚至场地，没有这些条件，你怎么能做到呢。总不能在冰天雪地里提取化合物吧！”

  听了梅斯康蒂的话，玛特丽丝默不作声了。

  “说起化学实验器具，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两位大学老师，一男一女，应该是同事，本来是准备搭乘螺旋号的，我听到他们讨论过如何继续化学研究实验，螺旋号启动的前两天，他们给我寄来两箱东西，上面注明不得颠簸和碰撞，于是我就将箱子放到了飞船后舱内，结果螺旋号起飞前这两位老师没有赶来，我等了2个多小时，并打电话联系，然而却没有回应，我猜测他们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总之不能再等了，之后的情况大家应该能了解了，螺旋号带着那两箱东西飞向了太空。”德蒙卡罗说道。

  “会不会是化学器皿啊？船长，能不能带我去后舱，打开箱子看看，也许会有新的发现。”玛特丽丝说道。

  “怎么能够在未经乘客允许的情况下打开箱子呢？那样做是违反帝国制定的《太空航行安全管理条例》的。”瓦克莱说道。

  “瓦克莱先生，现在拘泥于条例还有用吗？如果不能有效补充能源，就只有困住这里了。”戈里奥说道。

  “我同意玛特丽丝小姐的请求了，至于违反《太空航行安全管理条例》的责任由我来负，大不了赔钱甚至进监狱，如果能够帮助到此次航行，我也认了。”德蒙卡罗船长说道。

  在德蒙卡罗引导下，众人来到螺旋号的后备舱，只见两个大檀木木头箱子横亘在里面，每个箱子外面均配备了密码锁，“我来试试！”戈里奥伸手转动着密码锁，然而无论他怎么试着转动锁上的数字都没有效果。

  “别浪费时间了，让开！”瓦克莱拿起放置在舱内角落里的一把锤子，挥手径直地砸向固定密码锁的锁闩，只听当啷一声，锁闩被砸开，密码锁掉落在地上，掀开箱子盖，看到里面的东西，众人不禁一惊，只见其中卷着一大块苫布，还有折叠的铁架子、铁板，众人不解地面面相觑，玛特丽丝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让我们看看另一个箱子！”瓦克莱用锤子砸开了第2个箱子的锁闩，掀开箱盖，玛特丽丝脸上一阵惊喜，箱子里摆满了各种嵌在纸模中的化学器材，包括试管，天平，烧杯，酒精灯，蒸发皿，锥形瓶，燃烧勺，镊子，坩埚，坩埚钳，燃烧匙，试管夹，玻璃棒，漏斗……

  玛特丽丝用手抚摸着这些化学器材，她一手拿着试管，一手拿着蒸发皿，喜悦的神色溢于言表，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招呼道：“大家帮个忙，抬着这两个箱子，跟我来……”

  众人抬起箱子，跟着玛特丽丝来到飞船外，玛特丽丝四周望了望，用手指敲了敲地上的冰，对周围的地势和构造进行了探测，经过一番探索，她选中了距离螺旋号停泊地200多米远的一块空地，叫众人将箱子放下。她打开第1个箱子，拿出其中的苫布、铁架子和薄铁板，并指导大家按她的要求办，在众人的协助下，不一会儿，一个大的苫布帐篷搭了起来，其中还架起两个铁架台，玛特丽丝将试管、烧杯、酒精灯、锥形瓶、干锅、漏斗等分别放置在铁架台上，高兴地宣布道：“感谢大家的帮助，比昂纳上的第一个野外化学实验室正式启动了，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众人纷纷鼓起了掌，尽管还不清楚实验室究竟能否解决飞船的能源问题，但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

  在玛特丽丝的指导下，大家爬上了螺旋号停靠的山上，搜寻着各种冰块和岩石样本，每一个样本上贴上了标记，分别装在帆布包内，感觉收集得差不多了，众人从山上走了下来，扛着收集到的物品，来到新搭建的帐篷，将样本交给了等在那里的梅斯康蒂教授。父女俩开始合作检测冰块和岩石的成分，他们时而通过检查样品的颜色、气味，将其归类；时而把需要鉴别的物质分别放在烧杯内点燃，通过燃烧时的现象和生成物的不同进行鉴别；时而用玻璃棒蘸取融化冰的液体，在酒精灯火焰上灼烧；将待检测物放入试管中，滴入酸碱指示剂，检测物质的酸碱度……父女俩忙前忙后，干到很晚才回到螺旋号上休息。

  梅斯康蒂教授父女俩日复一日，忙活了20天，德蒙卡罗船长每天一大早就带着布兰热、瓦克莱和戈里奥爬到山上，采集各种可提取燃料的物质，布兰热干了几天就厌倦了，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连续请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时间待在螺旋号里不出来。布兰热的表现连瓦克莱都看不下去了，又是一天的早晨，瓦克莱和戈里奥从床上爬起来，布兰热还躺在床上不愿起来，瓦克莱上前推了他一把：“嘿！布兰热，该起床了！”布兰热哼了一声，在床上转了一下身，又不动弹了，看到他磨磨唧唧的样子，瓦克莱说道：“布兰热，你不能老是这样赖在床上，快起来，跟我上山收集材料。”

  “瓦克莱，我今天还是有点不舒服，就不上山了，你替我跟船长请个假。”布兰热一边哼哼一边说道。

  “还是你自己去请假吧！我天天替你请假，搞得船长认为我是在有意袒护你。”瓦克莱不满地说道。

  “瓦克莱，你说咱们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提取出足够的燃料啊？这都20多天了，还没有个结果。”

  “老弟，你不能老是指望别人去干活，你在这里等结果。你要能够一起上山，不就能更快地离开这个荒凉不长草的地方吗？”瓦克莱说道。

  “瓦克莱，你帮忙去问问船长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布兰热恳请道。

  “你还是自己去问吧！什么时候离开船长也不见得清楚，得看教授那边的进度。”

  德蒙卡罗船长在船舱口等着其他人，当看到只有瓦克莱和戈里奥时，他不禁问道：“布兰热怎么没来？”

  “船长，他说有点不舒服，今天就不上山了。”瓦克莱说。

  “是这样吗？这些天他连一半出勤的时间都不到，我看他是有心病。”德蒙卡罗说道。

  “船长，我也不了解他是怎么了？反正总说不舒服。”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他。”德蒙卡罗边说边向舱内走去。

  “布兰热，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德蒙卡罗走到布兰热床边关心地问道。

  “船长，我这两天不是腰酸就是背疼，感觉都站不起来了。如果上山的话，我怕半途倒在路上就起不来了。”布兰热有气无力地说道。

  “究竟是什么毛病，是不是发烧了？”德蒙卡罗伸出手摸了摸布兰热的额头，感觉并不热。

  “船长，我这是老毛病了，天气一冷就犯！暖和暖和休息一下就感觉好些。”

  “好吧！您继续歇息着吧，我走了！”德蒙卡罗说着拿起工具要离开。

  “船长，请慢一步，我有个问题要请教。”布兰热说道，看到德蒙卡罗回过身来，他问道，“船长，我这几天心里老是不踏实，总是担心，你说我们还能完成此次航程吗？”

  “当然能够，布兰热，你是不是害怕了？”德蒙卡罗盯着布兰热的眼睛说道。

  布兰热咳嗽了几声，“船长，我总觉得门坎特星离我们愈来愈远，似乎是遥遥无期了”。

  “布兰热，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你休息吧，我先走了。”德蒙卡罗不等回话，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船舱。

  在临时用帐篷搭的实验室内，梅斯康蒂教授父女俩进行着反复的冶炼操作，先将有机物从收集到的材料中提取出来，工序并不复杂，却比较繁琐，需要将材料进行加热，从中分别提取出不同沸点的气体，再将这些气体通过玻璃管进入到冷却杯中，进而形成相应的液体燃料，加工出的燃料再装入贴着标签的容器中，在夜以继日的劳作后，提取了包括甲醇、氢氰化物、甲醛、乙烷等不同的燃料共8千克，还远远满足不了飞船航行的需要。由于收集的材料有机物含量不高，提取出来费时费力，加工过程冗长，按照这个进度，要达到螺旋号需要的500千克燃料至少还要1000多天。

  晚上，德蒙卡罗等人将当天收集的几百斤材料抬到实验室帐篷内，累得气喘吁吁的瓦克莱和戈里奥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飞船休息舱，德蒙卡罗船长坐在实验室的一张椅子上，看到梅斯康蒂父女俩不停地忙碌着，他体会到实验室内尽管不像外面那么寒冷，但提取燃料的工作十分的繁重，不比收集材料轻松。本来他想催促父女俩加快工作的进度，然而看到他们忙碌的身影，他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坐了一会儿后，德蒙卡罗站起来准备离开，他走到梅斯康蒂教授身边，说道：“教授，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休息了，不要累坏了身体。”

  戴着眼镜的梅斯康蒂教授用眼睛瞥了一眼德蒙卡罗，用低沉的嗓音说道：“船长，你先回去吧，我和玛瑞整理一下材料再走。”

  “教授，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能帮助到你们……”德蒙卡罗用探询的口吻说道。

  “不用了，你们已经尽力了。”教授回答道。

  “教授，你再想想，也许还有进一步需要做的。”

  梅斯康蒂摇了摇头，一旁的玛特丽丝插话道：“船长，能否多收集一些含量高的材料，现在这些材料大部分可提取的比例较低。”

  “玛瑞，这不能怪船长他们，现在没有高效的采掘机器，单靠几个人去搜集、挖掘，且比昂纳环境恶劣，气候寒冷，给采集材料造成了许多困难。”梅斯康蒂说道。

  “爸爸，可是这样下去，干到什么时候才能提取出足够的燃料，船上的物资食品一天天地消耗，恐怕支持不了多长时间。”玛特丽丝说道。

  “玛特丽丝说得对，是该想想办法了。这样吧！明天开始，我们几个在外面的人分别到稍远一些的地带进行探测，力争找到更好的资源，总比集中到一个区域要强。”德蒙卡罗说道。

  “船长你就带领他们去吧，只是要保持相互间的联络，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我是相信上天是会关照我们这些人的，想想看，还没有登陆比昂纳时我也曾困惑过，但终究还是过来了，螺旋号不会长久困在这里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梅斯康蒂自信满满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中，德蒙卡罗几个人分别奔赴不同的地方，搜寻新的资源，戈里奥沿着两座连接的山脉之间的峡谷前行，连日的劳作使得他经受了身体和心理的折磨，之前从没有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大学的学习也没有这么累过，即使更早的在农村家中的日子，他也没干过多少农活，“我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啊？干的是矿工的活，每天累得跟牛马一样，如同自然界的蝼蚁，在这个没着没落的彗星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也许这是上帝对我的惩罚吧！谁让我当初忍受不了酷刑的折磨，从一个学生领袖堕落为帝国安全局的帮凶，不得不改名换姓亡命天涯”。戈里奥愈想愈觉得前途渺茫，甚至产生了自杀的念头，而强烈的求生欲又使得他不愿放弃生的希望，此时他想起了玛特丽丝健美的身材和动人的眼睛，内心不禁荡起一阵波澜，“即使为了能多看到玛特丽丝的身影，我也要坚持活下去，过去的事已经令人痛悔，不能再失去未来的机会！”想到这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沿着凹凸不平的岩石和冰面向前走去。

  德蒙卡罗沿着冰山的斜坡向上攀登，他手里一把木制拐杖，防止因坡面的光滑摔倒，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开冰面上的雪，观察结冰晶体的形状、光泽，经验使得他能够大体根据冰块的颜色、光泽判断出其中有机物的含量。他爬了1000多米的距离，从经过的山坡上，并未发现适宜的材料，虽然其中不乏有机成分，但大部分含量偏低，不适于作为提取材料。于是，他往山顶上望去，只见山上雾气笼罩，雾气犹如一口大锅，罩住了人们的视觉和触觉，随着不同波长光线的折射，冰块呈现出特定的颜色，大部分的冰块平淡无奇，没有多少可提取的成分，但还是有少量呈现出斑斓的色彩，凭着敏锐的感觉和富有穿透力的眼神，德蒙卡罗发现了山坡上一大块冰呈现出特殊的颜色，他沿着山坡向上爬去，此处的坡面变得陡峭起来，他努力用手攀住凸出的岩石，一步一个脚印地接近目标，当攀爬到近前时，他发现眼前有一块直径约3米的多面体冰块，它呈现出绿、红、黄、蓝、紫等不同颜色，与周围的淡色冰面呈鲜明的对比，完全是一个异类，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德蒙卡罗用手抚摸着这颗巨型冰晶的表面，心情十分的愉悦，如同发现了宝藏一般，他感觉到了这块冰晶的不凡与奇特，于是掏出了工具袋中的锤子，挥舞着敲向那块巨型冰晶，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的手臂突然停止了摆动……

  “我不能这样随意地砸碎它，万一其中含有特殊的元素，还是先取下其中一块，回去让教授检测一下，也许有特别的发现。”想到这里，德蒙卡罗小心翼翼地沿着冰晶的边缘用锤子敲下一小块晶体，将其用塑料布包裹，放入背包中。

  戈里奥走在山涧中，周围都是岩石和冰雪，周围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荒野中的饿狼，四处搜寻着可捕获的猎物，离开了人声鼎沸的莱卡纳，坠入比昂纳的冰天雪地，寻求着荒野求生的境地。那些拿着莱卡纳颁发的移民证的权贵和他们的家属，正在詹弗里星球上享受着快乐的生活，而自己却在这空旷的冰雪世界极地求生，是不是因为上辈子造的业，必须在这辈子偿还？还是因现世的错误抉择，得到了即时因果报应，上帝安排自己在这里受罪。戈里奥的心情十分复杂，前面的山脉看不到尽头，有一股肃杀的气氛，仿佛是生命的终结点。

  “我今天来到这个山脉，不是为了观赏风景。心情如此悲凉，似乎一切希望都灰飞烟灭了，剩下的只有残酷修罗世界，吞噬着所有的生机。没有亲人的身影，有的只是几个陌生的同路人。所有的人情在这片冰雪世界里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只有冰冷的法则畅通无阻。”

  戈里奥四处搜寻着，并不精通地质学和化学的他仗着从梅斯康蒂教授那里学来的一点技能，一知半解地寻找着概念中的材料。他走到一处岩石耸立、冰雪交融的山下，向山上望去，看到山脉形状的奇特，绵延起伏，气势巍峨，从侧面看起伏的山脊和凸出的山峰，像极了一头匍匐在地上的狮子。戈里奥感到这座山的不同凡响，于是他向半山腰爬去，来到一个与地面呈60度的山坡，沿着突起的岩石和光滑的冰面爬起来，之前在老家爬过山，家乡的山只有600多米高，与比昂纳上的山脉没法比，这里的山脉动不动就上千米高，最高的有近3000米，眼前这座山高度也达2000多米。沿着凸棱的岩石和冰块，戈里奥向上攀登，在爬的过程中，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山上白皑皑一片，到处都是雪，往上看，耸立的山峰赫然醒目，往下看，陡峭的山涧令人胆战心惊，爬到半山腰处，戈里奥累了，坐在一块岩石上，掏出水壶喝了一口，将2块饼干塞入口中，看了看上面的山峰，心中涌起一种满足感。稍事休息后，他背上行囊，继续向山顶爬去。

  缺乏攀岩经验的戈里奥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每一块岩石对他来说都是一道关卡，需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之前他看到过一些登山者在陡峭的岩壁上自如地爬行，其敏捷好像如履平地一般，天生的能力与后天的经验结合在一起，使得这些攀岩者驾轻就熟。戈里奥自知攀岩不是自己的特长，自己的特点是脑子反应快，善于与人打交道，虽然有时说话不靠谱，但具有鼓动力和号召力，这些在学生运动中得到充分展现，然而人生的高光时刻十分短暂，还没缓过劲来，就成了帝国安全局的阶下囚，如同一个即将攀上山峰的人，从高高的悬崖摔落下来。无奈的他与帝国警察达成了现实的交易，从此人生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垢，就如同脸上的伤疤，容颜不再，只有隐姓埋名。从学生领袖到变节者，从帝国的打手到亡命天涯的难民，经历了一系列的角色转换，跌宕起伏，不甘寂寞的他还会演绎怎样的戏剧情节？正在努力攀登山脊的他怀着登上巅峰的期望，无奈技术不精，脚下一滑，演绎了坠落的一幕，他的身影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来，按照常规发展，他应该坠落山谷，一命呜呼，成为一具冰冷的僵尸。然而，命运还不打算终结这幕悲喜剧，就在戈里奥即将加速下坠的时候，一块凸起的冰块，阻止了他身体的惯性滚动，减缓了下坠的速率，他恰好跌落到山腰处一块坡度平缓的山地上……

  戈里奥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了，他的脸上出现几道划痕，胳膊和腰部阵阵疼痛，好在只是皮肉之伤，在这零下上百度的冰雪气候下，继续躺着只会被冻僵，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经历此次挫折的他再也没有心气继续登顶，再跌落一次恐怕就没有那么运气了。他整理好身上的包裹，准备返程。此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发现令他停下了脚步，山腰处一个梭形的物体进入他的眼帘，这一物体长达30米，其一端嵌入山腰中，另一端斜靠在山坡上，虽然看起来颜色与周围环境并无明显区别，然而其形态十分突兀，且外部有棱有角的规则形状让人感觉既不是冰块，也不是岩石，而是从外面嵌入的舶来品。“这究竟是个什么东东？”好奇的戈里奥端详了一会儿，他走到近前，试着用手触摸了一下物体的表面，感觉硬邦邦的，他掏出背包中的锤子，试着敲了敲，敲击下物体发出铛铛的声音，感觉敲在了金属上，他加大了敲击力度，结果声音更加明显，而且还有阵阵回声。戈里奥心中一阵惊诧：“这是什么，居然这么坚硬，而且还有金属般的回声……”

  ①闵采尔：莱卡纳著名的哲学家、科学家，创立了涡流宇宙理论，认为宇宙中所有的星体都处于旋转的涡流中，大大小小的涡流构成了宇宙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