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暴中的惊魂
作者:歌答
在彼萨哥市的上空,密布着形状怪异的云朵,云朵变换着姿态,时而像一个个堆积在一起的白色的馒头,时而像奔腾的海浪,海浪起伏处看起来很像一个白发披肩、脸上带着愤怒神色的老翁,时而变幻成巨大的蘑菇云,继而化作一缕缕飘荡的碎片,行走在大街上的人们好奇地望着天空的景象,有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从中嗅到了不祥的气息。
“看,云彩变颜色了,中间有蓝色的光。”一位小商贩说。
“看似下雨又不降雨,真蹊跷!”一位年轻男子说道,
“真好玩,一会儿一变脸,像是在演戏。”一位小学生说道。
“从没见过这样的,就像在放电影。”一位中年男子说。
“老天发怒了,要降临灾难到我们头上了……”一位老者说道。
一群燕子在空中漫无边际地掠过,它们不成队形地散乱地飞窜,似乎受到了惊吓……远处传来狗吠声,一条大黄狗不顾主人的拉拽,不停地对着天空狂吠,似乎在宣泄它内心的躁动,更多的狗吠声接踵而至,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康若望在街上快步地走着,刚刚步出专利局大门,忙碌了一整天的他身心疲惫,胳膊下夹着公文包,穿梭在行进的人流中,他没有注意到天空的变换,也没顾及街头人们的议论,只想尽快回到家中。
空中的云雾迅速聚集,云彩中出现一道蓝色的闪电,伴随着阵阵雷声,更大的Z字形闪电出现,紧随着的雷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天空炸裂一般。雨滴由疏而密地降落下来,倾盆大雨冲刷着楼房和街道,路边的杨树枝剧烈地摇曳,雨水、风沙夹杂着树叶打在行人身上,人们四散躲避,寻找遮挡的地方。天空一片昏暗,街灯在暴雨中闪烁……
康若望匆忙跑到一个公交亭下躲雨,在狂风的引领下,雨水如妖魔般地四处飞舞,不停歇地冲击着每一个角落,忽而向下倾泻,忽而左右摇摆。可怜那些躲雨的人们,被雨水击打得东躲西藏,康若望在雨水的夹击下大半截身体湿透了,冷得浑身瑟瑟发抖,旁边的几个人尽管打着雨伞,仍抵挡不住风雨的袭击,在风中摇摆战栗。
一棵高大的沙椤树矗立在大道的一边,20多米高的树干粗壮而挺拔,狂风折断了它的几根枝茎,随着枝茎掉落下来,羽状的复叶落在地上,在雨水的拍打下散落、肢解。经历了几番打击的沙椤树被折去了大半枝茎,树干仍傲然挺立在风雨中。这棵历经百年风雨的沙椤树面临着命中的劫难,暴雨如怪力乱神般再次袭来,阵阵旋风裹挟着无数的雨滴,汇集呈瀑布般扑向沙椤树,无情地拍打着树干,雨滴如箭矢般地落下,沙椤树在风雨中晃动着,然而它还是承受住了打击,顽强地伫立着。一股旋转飙风在城市上空出现,带着强烈的呼啸声奔驰而来,形成黑色的涡流,不间断地舞动、旋转,无数尘埃、垃圾、碎片甚至石块被卷入其中,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汽车被掀翻,房屋顶被掀开,家具甚至路上的行人也被卷走。强烈的涡流向那棵沙椤树迎面而来,气流如同妖魔的无数个魔爪,将高大的沙椤树干从下面连根拔起,长长的树干倾倒在路面上,断裂处显出凸凹的纤维状树棱。
经过一段时间的狂暴后,飙风逐渐减弱,雨水也不像之前般剧烈,那些被风暴卷走的家具、家畜、衣物随着漩涡在空中飘荡,被抛在地面上。雨中的人们获得了一丝喘息,幸存的人们从心里庆幸躲过了风暴的袭击。
在彼萨哥市地层的深处,一股力量正在拉扯着地壳岩层。这股因磁极偏转产生的扭曲力异常强悍,它由地壳深处向外层传递,岩石层在板块的挤压下产生了剧烈的震动,地震波扩散开来,冲击波蔓延至地表,震动的频率渐渐升高,强度最高达到8.7级,地面建筑在晃动中纷纷倒塌。市中心的特鲁埃商业大厦产生连续晃动,这座120层的钢筋水泥建筑,在建成后的70年中经历过3次地震,没有一次动摇其根基。然而此次震动不同寻常,有节奏的震荡在大厦内延伸,楼内的人们感受到剧烈的摇晃,电灯左右摇曳,柜子在晃动中倒下,桌子上的办公用品倾倒在地上,一些人涌向电梯,更多的人沿着楼梯向楼下涌去。
安吉娅被裹挟在商城内奔逃的人流中,人们慌不择路地涌向每一个出口。一位夺路而逃身材粗壮的中年男子撞了安吉娅一下,安吉娅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感觉腰部有些酸痛。这场危机来得突然,几分钟前商场内还十分平静,熙熙攘攘的人们在商铺中游逛,挑选着中意的物品,当时,安吉娅独自在商城56层服装店内徘徊,她的目光聚焦在一件毛绒大衣上,售货员是一位俊朗的年轻男子,他有着挺拔的鼻梁、敏锐又体察入微的眼睛,他热情地为安吉娅介绍着商品,并引导其到试衣间试穿,安吉娅试穿了毛绒大衣,然将大衣还给售货员,转身走向另一家店铺。
正当安吉娅浏览着服装时,衣架上的衣服出现了晃动,大厦房顶上的吊灯反复摇晃,并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开始时人们并未恐慌,随着晃动的加剧,货架上的物品滑落下来,大厦内有人开始尖叫,人们惊慌起来,纷纷向楼梯口和电梯跑去。安吉娅匆忙地跟着人流向门口涌去,人群中传出一阵尖叫,接着有人发出惨叫。安吉娅转身望去,只见一盏吊灯砸在人群中,有3个人被砸倒在地,脸上都是鲜血,一个男人脸被砸得面目全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2个人倒在地上呻吟着,另有几人被砸伤,好在伤势不重。随着吊灯的坠落,大厅内灯光骤然变弱,剩下的几盏吊灯有的灯泡还灭了,灯光变得愈发微弱,墙上一串串人影匆匆掠过,不时传来妇女的尖叫声和小孩的哭闹声。在大厅的一边,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哭喊着,她前方的地面上裂开了,混凝土地面的钢丝漏了出来,裂缝足有几十厘米宽,小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安吉娅看到了这一幕,她试着站起来去搭救小女孩,然而腰部一阵酸痛,刚刚被中年男子撞得不轻,她顾不上疼痛,手撑着地面试图站立。此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搀扶了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安吉娅看清了眼前的身影,一张棱角分明的男子的脸,眼神中透露出坚毅的目光,正是安吉娅刚才试衣的那家店铺的售货员。
“别管我,快去救孩子。”安吉娅指着不远处哭泣的孩子,售货员转身跑了过去,跳过断裂的地面,将哭泣的女孩抱了起来,当他抱着女孩向大门口奔去时,女孩的妈妈出现了,她接过售货员抱着的女孩,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顾不上寒暄的售货员急忙跑了回来,手扶着站立不稳的安吉娅向门口拥去。门口聚集了好几百人,从后面看乌泱乌泱的到处都是逃难的,他们有的沿着楼梯往下跑,由于人太多,只能簇拥着挪步;还有一堆人挤在电梯口,等着挤上电梯,电梯是悬浮式的,透过电梯上的玻璃可看到大厦各个楼层的场景。
售货员扶着安吉娅试图拨开人群:“来,请让一让……让一让嘞!”
“你是谁呀?我凭什么让你呀!”一位粗壮的中年男子挡在前面。
“这位女士受伤了,请你让一让。”售货员请求道。
“啊!原来是英雄救美呀,我们这些人也需要帮助,你怎么不救呀?”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妇女尖声说道。
“是啊!我们也需要救助,你怎么不来啊?别装好人了。”刚才挡着路的中年男子说道。
“是被美人迷住了吧?难怪呢,小妞挺漂亮的吗!”一位身材痩削、蓄着长发的男子说道。
“无赖!”安吉娅被激怒了,她的脸涨得通红,以愤怒的眼神看着长发男子。
“美人,让我来帮帮你吧!我会比他更温暖。”长发男子阴阳怪气地笑着,伸出手要拉扯安吉娅。
“你想怎么样?”售货员挺身向前,挡在安吉娅前面,怒目圆睁地看着长发男子。两人面对面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你们怎么不要脸呢?”刚才被救女孩的妈妈站了出来,她指着售货员对众人说道,“这位先生刚刚冒着危险救了我的女儿,他是个好人。”长发男子自知理亏,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电梯门开了,中年男子、胖女人、长发男子争相挤了上去,很快电梯被挤满了,安吉娅、售货员等人只得继续等待下一趟电梯。
大厦内一阵剧烈的震动袭来,货架纷纷倒地,物品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地上滑滚,大厅顶部的天花板出现断裂,吱呀呀的声音传来,灰尘从上面飘落下来,随着地板的晃动,人们的恐慌情绪开始加剧。一些人沿着楼梯蜂拥着往下逃窜,一块天花板塌落下来,砸在逃跑的人们头上,有2个人应声倒地,其余的人落荒而逃,楼梯上挤满了人,在踩踏、拥挤、推搡中多人倒在地上,他们中间有的受伤,有的在踩踏中窒息死去。
灾难在延伸,在剧烈的晃动中,楼梯出现了断裂、倒塌,有人从裂口处摔了下去如同空中抛物般砸向下面,求救声、哭喊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躲过了灾难,从大厦里逃了出来,其余的人不是摔死、砸死就是在踩踏中死去,有的人直接从高层的窗口跳了下去……
安吉娅与售货员等最后几个人挤进了电梯,看着电梯从56层往下走,人们内心既紧张又焦灼,巴不得电梯一下到达底层,电梯内的灯光开始不停地闪烁,显示电源不稳定,忽然灯光熄灭了,伴随着电梯内小女孩的惊叫声,电梯戛然而止,在黑暗的狭小空间内,人们看不清彼此的脸,电梯被卡在16层与17层之间,从玻璃窗往外看,大厦内只有少数几处还亮着灯光。
“妈妈,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出去!”小女孩说道。
“孩子,不用担心,会出去的。”孩子妈妈安慰道。
安吉娅看着玻璃窗外,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用拳头试着砸了下玻璃,感觉十分的坚硬,玻璃窗是有机玻璃结构,常人的力量难以撼动它。安吉娅用脚踹向玻璃表面,却毫无效果。“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安吉娅想起尼伽勒,想起孔涅利,想起已去世的妈妈,不禁内心一阵悲凉的感觉。
“我不信没有办法。”售货员自言自语道,他掏出身上的打火机,打火机的火苗闪烁着,它点燃了人们内心的希望。“请让开一下。”售货员转到电梯侧面,在墙上摸索着,电梯内的一角墙上有一扇小铁板,上面有钥匙孔。售货员使足了力气用脚踹向铁板,锁着的铁板被踹开了,他手伸进去摸索,先后从中拿出一把螺丝刀、一个扳手和一个灭火器。
售货员试图用螺丝刀试图撬开电梯门,然而再怎么用力,也没有效果。他拿起扳手,使劲地敲击玻璃窗,玻璃窗没有破碎,只是被砸出了几道裂纹,售货员停了下来,他喘着气,望着玻璃窗和电梯门,凝视思考着。
“有了,小姐,借用你身上这件大衣用一下。”售货员看到安吉娅迷惑的眼神,“放心,只是借用。”
售货员用打火机点燃了大衣,用扳手挑着放置玻璃窗与电梯连接处,连接处的塑胶在火光中渐渐融化,烟雾在电梯内弥漫,呛得安吉娅眼泪流了出来。售货员用螺丝刀插进玻璃窗连接处缝隙中,并用扳手在后面敲击,在敲击中玻璃窗略有松动,但并未打开。售货员抄起灭火器砸向玻璃窗,在反复努力下,玻璃被砸开了缺口,随着缺口的扩大,一扇玻璃窗终于崩裂开,封锁在电梯内的人们从里面爬了出去,安吉娅出来后坐在地上,连续咳嗽了一阵后,呼吸着外面空气,感觉舒服了一些。她回过神来,看到售货员站在面前,将一件全新的毛绒大衣递过来,“还你的,穿上吧,不要冻着”。
“你从哪弄的?”安吉娅好奇地问道。
“我就是卖这个的,不用担心,这大衣不穿就糟蹋了,不如给你。”
“谢谢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安吉娅以感激的眼神看着售货员。
“不用谢我!我这也是自救。韦斯塔罗夫,二级售货员。”
“尼伽勒?安吉娅,大学二年级学生。”安吉娅说。
“我是利芙耶娜,这是我的女儿瓦申季卡。”小女孩妈妈说。
“韦斯塔罗夫,下面我们该怎么办?”安吉娅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安吉娅小姐,楼梯不能走了,电梯也坏了,不过有一条逃生通道,可以试一试。”韦斯塔罗夫说道。
“叫我安吉娅,你来引路吧。”
“我们相信你。”利芙耶娜说。
“跟我来。”韦斯塔罗夫带领三人沿着大厦16层墙壁绕了大半圈,来到走廊一端的一扇门前,门上标有逃生通道图标。此时,大厦内的天花板已完全脱落,高层已开始倾覆,整个大厦有摇摇欲坠的趋势。对于仍困在楼内的人,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已感受到大厦的结构在渐渐瓦解,危险的气息在临近。
在韦斯塔罗夫的引领下,几个人沿着逃生通道里的楼梯疾驰而下。当到达大厦9层时,一扇上了锁的木门挡住了去路,韦斯塔罗夫抄起扳手,打碎了附近墙上一个玻璃窗口,从中取下一个长柄斧子,他对准木门上的铁锁,一斧头下去,铁锁被砸开,打开门后,几个人沿着通道继续下行。
下行至第5层时,韦斯塔罗夫发现通道中的楼梯塌陷了一大块,缺口足有4—5米宽。他们只得在缺口前停了下来,从缺口往下看,到底层还有近20米距离。韦斯塔罗夫观察了缺口的情况,向安吉娅等人说道:“稍等片刻,我去找工具。”
几分钟后,他背着一摞绳子和一个支撑梯赶回来。通过支撑梯,韦斯塔罗夫将绳子一端系在楼梯上边的吊灯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他站在缺口一边,用脚使劲一蹬,整个人如荡秋千般荡向缺口另一端,并用手抓住另一端的栏杆。尝试成功后,他用力地荡了回来。
“谁先来?”在韦斯塔罗夫示意下,安吉娅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她顺着缺口往下一看,下面黑漆漆一片,不禁心怦怦直跳,“用腿夹住我,不要松开。”韦斯塔罗夫说道。安吉娅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韦斯塔罗夫紧紧搂着安吉娅,然后脚下用力一蹬,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安吉娅感觉自己被抛向悬空,她不禁叫出声来,转瞬间,脚下着了地,韦斯塔罗夫一只手紧紧抓住缺口另一端的栏杆,另一只手将安吉娅放了下来。然后,又荡回到缺口另一端。
跨过缺口后,几人快速跑下楼梯,到达大厦的底层。此时,已听得见大厦内传来的楼层断裂声与落石撞击声。“快跑!”韦斯塔罗夫一把抱起瓦申季卡,箭步向大门口奔驰而去,安吉娅和利芙耶娜紧跟在后面,碎石和水泥块如雨般在周围落下,当几个人跨出大门界限,进入到空旷的平地时,只见后面的特鲁埃大厦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砖块、碎石、水泥块堆成了山,剩下钢筋铁架支撑着,如同失去了肉体的骷髅,耸立在废墟当中。
地震的余波仍在继续,经历了几次强震后,城市中的大部分建筑已倒塌,到处是残垣断壁,不时有火光在废墟中闪烁。劫后余生的人们聚集在街头,他们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眼神中流露出茫然与惊恐,几个孩子在瓦砾间攀爬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穿着单薄的人们在雨中瑟瑟发抖,昏暗的街头只有几盏灯闪烁着光亮,昔日繁华热闹的街景已不复存在。在城市的另一端,挺过几波地震的帝国大厦巍然挺立着,它周围的建筑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堆堆碎石和水泥块。帝国大厦顶部的鹰旗不见了,可能是被狂风卷走。由大理石柱支撑和大型石块砌成的帝国大厦经受住了地震和风暴的考验。大厦大门高达近6米,由结实的松木木料组成,有机玻璃窗户坚固不易穿透,能够抵御子弹的射击。大厦前方的方尖碑矗立依旧,尽管地基有所松动。经历了灾难的帝国已不再稳定,在外力的动摇和风雨的侵蚀下,内部结构已开始腐朽和溃烂,面临着崩塌的危险。
康若望一步一摇地跑着,他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尽快赶回家,救出苏琳娜和桑诺济娅。不知道自己的家变成什么样了,看到街景周围建筑的惨状,他不禁心头紧绷,不安和担忧的感觉涌了上来。地震来袭时正处于半夜,大部分居民已悄然入睡,心理上处于松弛的状态。震后的路面坑洼不平,到处是瓦砾和砖块,翻覆的汽车在街头燃烧,路面上不时出现裂缝和深沟。
跨越了多重障碍,跑过了数条街道,康若望回到了曾经熟悉的居民区。然而眼前的情景已经面目全非,令他触目惊心。以往矗立在那里的几座居民楼不见了踪影,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堆砖石和瓦砾,突兀的钢筋上几块破布在飘荡,残垣断壁间了无生机。这一切让康若望感到抓心般的疼痛,体会到无与伦比的绝望,他呆站在废墟边茫然不知所措。此时,一只小狗在瓦砾间窜动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康若望突然看到了希望,他呼喊道:“毕晓鲁,快过来,来呀!”
听到主人的呼唤,毕晓鲁转过身来,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直接扑进康若望的怀抱,它原本棕色的毛发蒙上了一层灰尘,一条后腿微微抖动着,鲜血从腿上渗了出来。
“我的宝贝,你受伤了。”康若望从兜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包裹住了它的后腿。毕晓鲁晃动着它的头颅,乖巧地在主人的臂膀上蹭摩着,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亮。
康若望爱抚地摸着毕晓鲁的头:“宝贝儿,你一定知道苏琳娜和桑诺济娅在哪里,带我去找她们好吗?”
毕晓鲁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从康若望身上跳了下来。它一瘸一拐地跑向残垣,康若望在后面紧跟着,在一堆瓦砾间,毕晓鲁停了下来,用它的前腿使劲地蹬蹭着。
康若望紧跟着跑到瓦砾前,看到毕晓鲁喘着粗气,抬眼望着康若望,前腿刨着下面的瓦砾,汪汪地叫着,“宝贝儿,你是说她们就在下面,我明白了。”康若望说道。
康若望蹲了下来,不停地用手将一块块砖块移开,搬开毁坏的木板,仔细地搜寻着。连续干了近1个小时,他身上沾满了灰尘,手被木头上的钉子划破了,眼皮被尘埃迷得直痒痒,全身累得快散架了,他顾不上那么多,一门心思搜寻妻子、女儿的下落,希望支撑着他不知疲倦地干着,平时看起来文弱的身体仿佛注入了新的能量。
在一张木床板下,康若望发现了蜷曲着身体的桑诺济娅,她身上穿着单薄的内衣,双眼紧闭,身上没有伤口。康若望用手指放在它的鼻孔处,“还有气,她还活着,还活着……”他兴奋地喊着,旁边的毕晓鲁拨浪鼓般摇着头,嘴里发出欢悦的叫声。
康若望将桑诺济娅抱了起来,将她放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以焦灼的目光看着她,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桑诺济娅,我的女儿,醒醒,上帝保佑……”
“水……水……”桑诺济娅嘴边发出低微的声音,“她醒了,醒了!”康若望高兴地抚摸着毕晓鲁的身体,毕晓鲁兴奋地吐着舌头。
在喝下送到嘴边的半瓶矿泉水后,桑诺济娅有气无力地哼哼道:“爸……爸……快……快去……救妈妈……快去……”听到女儿的话,康若望重新在废墟搜寻起来,他搬开被毁坏的电器、家具,扒开一块块砖石,终于,在一块沉重的石板下,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康若望用尽全力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石板,她的脸部被砸得面目全非,身上穿着熟悉的粉红色内衣,康若望察看了她的左胳膊,看到了手臂上那颗标志性的痣,康若望一屁股坐在地上,悲伤的情感涌上心头,眼里盈满了泪水,眼泪不停地落下来,稀鼻涕流了出来,抽泣了一阵后,康若望渐渐平静下来,他背起苏琳娜的尸体,向废墟外的一处花园走去……
掩埋好苏琳娜后,康若望在坟头上插了一块木桩作为标记,然后跪在坟前,默默地为苏琳娜的亡魂做祈祷。在整个过程中,毕晓鲁一直陪伴左右,它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眼神,直到听到康若望的召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花园。
在花园的一角,康若望看到一位年轻女子全身赤裸地蹲在草丛中,她茫然无措地看着不远处的废墟,身体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康若望走到女子身边,女子蜷缩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胸部,惊恐地看着他。“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吧?”康若望指着那片废墟,“不用害怕,我住在附近,同你一样,家里全毁了。”女子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默默地点了下头。康若望意识到眼前的尴尬,他脱下上身的外衣,披在女子身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康若望背起桑诺济娅,身后跟着毕晓鲁,踏上了一段没有目的地的旅程,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也不晓得哪里是安全的避风港,只想尽快离开这座充满残砖断瓦的城市。
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群,他们三三两两,有的身上背着背包,手里拉着孩子,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挪地往前走。一只流浪狗在人流旁窜来窜去,不时停下来狂吠几声;几辆轿车在人流中缓慢行驶,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招来路上人们的谩骂;两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站在路边向人们乞讨,有人随手扔下一块烧饼,小男孩急忙蹲在地上捡了起来……
晨曦的光在城市上空映现,灰蒙蒙的天空有了一线光亮,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烟气和腐臭的气味,惊魂未定的人们在街头游荡,一幕幕惊恐的人间戏剧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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