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师，你的路走窄了

  “对，肝郁，血瘀。”陈明一字一句地道，“女子以肝为先天，以血为本。这位老师长期肝气不舒，气滞则血瘀。瘀血阻滞冲任，胞宫失养，所以月经量少色暗。瘀久化热，虚火上炎，扰乱心神，所以心烦失眠，手脚心热。”

  “而咽喉，是冲任脉循行经过的地方。冲任瘀阻，气机不畅，痰气瘀血胶结于咽喉，这才形成了那挥之不去的梅核气！”

  陈明站起身，走到李维刚身边，看着自己这位陷入巨大震惊中的老师，轻声道：

  “老师，您一开始疏肝解郁的思路是对的。但您只解了‘气’，忘了‘血’。气血同源，气病及血，单纯理气，而不活血化瘀，如同扬汤止沸，自然无法根治。”

  “您的路，走窄了。”

  “轰！”

  最后那六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维刚的心上。

  路，走窄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陈明的这番话。

  是啊。

  他所有的方子，都是围绕着“气”和“痰”在打转，却从未想过，病根可能深藏在更隐蔽的“血分”之中。

  他被“梅核气”这个病名给框住了，陷入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局限里。

  而陈明，却能跳出这个框架，从妇科的整体角度，一眼看穿了气、痰、火背后的“血瘀”本质。

  这种视野，这种格局……

  李维刚看着陈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骄傲。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徒弟，是真的……出师了。

  “那……那该用什么方子？”李维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完全是以一个请教者的姿态在问了。

  “血府逐瘀汤。”陈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活血化瘀，行气止痛。方中桃红四物打通血脉，四逆散疏肝理气，桔梗、牛膝引药上行下达，通调一身气血。气行则痰自化，血活则瘀自消。咽喉那点东西，自然就散了。”

  血府逐瘀汤！

  李维刚猛地一拍大腿！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子！王清任的这剂千古名方，他倒背如流，临床上也常用。可就是没能和这个病例联系起来！

  这就是医术的境界差距！

  普通医生是按病索方，高手是随证化裁，而顶尖的医者，是直透病机，一法通而万法通！

  “好……好一个血府逐瘀汤！”李维刚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肝郁血瘀……原来是肝郁血瘀……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像是解开了一个困扰多年的数学难题，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茅塞顿开的光芒。

  就在这时，王振平提着两个塑料袋，哼着小曲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师，祖师爷，我买了咱们楼下最好吃的酱猪蹄，还热乎着呢！”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只见李维刚满脸通红，神情激动，而陈明则是一脸的平静。

  “你……你小子！”李维刚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陈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他一把抢过王振平手里的酱猪蹄，塞到陈明怀里。

  “拿着！今天这猪蹄，算我请你的！”

  说完，他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你小子，明天跟我一起上专家门诊。我倒要看看，你脑子里还藏着多少东西！”

  王振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陈明怀里的酱猪蹄，满脸问号。

  “祖师爷，这……这是怎么了？老师受什么刺激了？”

  陈明笑了笑，掰下一只油光锃亮的猪蹄递给他。

  “没什么，老师他，想通了。”

  第二天，博爱医院中医科的门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李维刚的专家诊室里，破天荒地摆了两张桌子。

  李维刚和陈明，师徒二人，并排而坐，一起看诊。

  这在整个博爱医院，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要知道，专家门诊，那是一个专家的“独立王国”，代表着资历和权威。让一个年轻医生跟自己平起平坐，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认可。

  消息传开，不少其他科室的医生都借口路过，偷偷往诊室里瞄，想看看这传闻中的“王炸组合”到底是怎么看病的。

  他们看到的，是极其和谐又高效的一幕。

  病人进来，李维刚先问几句，然后便示意陈明上手切脉。

  陈明诊完也不直接开口，而是跟李维刚对视一眼，两人用眼神和最简单的几个词交流一下思路，便迅速达成共识。

  李维刚负责跟病人解释病情，稳定军心。

  陈明则负责落笔开方，字迹清秀，药味精准。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锋锐如剑，一上午下来，看的病人数是平时的两倍，而且个个都是疑难杂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门口偷师的王振平和一众进修医生是如痴如醉。

  “看到了吗？这才叫真正的‘师徒’！”王振平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实习生进行现场教学，“李主任负责‘镇场子’，那是‘王道’；祖师爷负责‘开路’，那是‘霸道’。王霸结合，天下无敌！”

  上午门诊结束，李维刚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舒爽。

  这种感觉太痛快了。

  以前他一个人看病，遇到复杂的，总要反复思量，生怕哪里有疏漏。现在有陈明在旁边，就像是多了一个最顶级的雷达和外置大脑，任何细微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自己几十年的临床经验，加上陈明那妖孽般的辨证直觉，简直是如虎添翼。

  “小子，行啊。”李维刚难得地夸了一句，“脑子转得是真快。以后，就这么干了。”

  陈明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的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陈明的生活波澜不惊，每天就是门诊、查房、研究病例，偶尔被其他科室请去会诊，解决一些“不科学”的难题。

  他的医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沉淀和实践中，愈发精纯。

  系统面板上，内科的熟练度，也在稳步地增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