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血肉藤蔓

  撕心裂肺的，混杂着痛苦和疯狂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那些半人半尸，或是被嫁接了各种异形组织的怪物，像出闸的猛兽，通红着眼睛，嘶吼着，朝实验室中央仅有的两个活物，扑了过来。

  “站我后面！”木枭低吼一声，将姜望舒护在身后。他握紧军刀，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怪物，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被激怒的战意。

  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主动迎了上去。

  没有了雷电加持，他凭借的，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远超常人的强悍体魄。军刀在他手里，依旧是致命的凶器。他一刀劈开一个长着三条手臂的怪物，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在另一个扑上来的半尸人太阳穴上。

  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处飞溅。

  姜望舒也没有闲着。她手持匕首，像一只最灵巧的猎豹，紧跟在木枭身后。她的身手本就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即便没有异能，她依旧是顶尖的刺客。她的匕首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精准地切断怪物的关节筋腱，或是刺入它们的眼眶。

  两人背靠着背，在怪物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杀出了一片小小的立足之地。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感觉不到疼痛，即便被砍断了手脚，依旧会用牙齿，用身体来攻击。

  “噗嗤！”

  一只长着螳螂般前肢的怪物，从侧面偷袭，锋利的骨刃在木枭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木枭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那怪物的头颅斩了下来。可更多的怪物，已经从他被撕开的防线缺口处涌了进来。

  两人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渐渐被逼到了一个摆满了玻璃容器的死角。

  招待所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护卫队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半，郁枫和木云听被数十个改造人死死围住，身上都挂了彩。郁枫的枪里已经没了子弹，他只能用枪托当武器，狼狈地格挡着。

  徐言之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短距离的瞬移，都像是从他身体里抽走一部分生命力。

  他看着被改造人逼到墙角的教授和他怀里那个银色手提箱，又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郁枫和木云听。

  不行……救不了所有人……但箱子，箱子必须保住！那是去京城的意义！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李教授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和那个手提箱。

  “走！”

  空间，在他面前剧烈地扭曲起来。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透支所有力量的一次传送。

  在几个改造人的利爪即将抓到他的瞬间，两人的身影，连同那个箱子，凭空消失。

  下一秒，在招待所三楼一间被反锁的储物室里，他们的身影踉跄着出现。

  李教授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而徐言之，在完成这次传送后，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姜望舒的后背紧紧贴着木枭温热的脊背，匕首划过一只怪物的喉咙，带起一串黑色的血珠。她能感觉到，身后男人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沉重。他的动作，也不如一开始那么迅猛了。

  异能被压制，他们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体力去对抗这群不知疲倦，无穷无尽的怪物。

  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

  一只体型堪比装甲车，由无数残肢断臂和金属碎片缝合而成的巨大怪物，撞开了一排玻璃容器，从实验室的深处，咆哮着冲了出来。它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

  它的三条手臂，一条是粗壮的熊腿，一条是锋利的螳螂骨刃，还有一条，赫然是一截锈迹斑斑的挖掘机铲斗。

  “吼！”

  缝合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巨大的挖掘机铲斗，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两人当头拍下。

  那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姜望舒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想躲，可周围全是悍不畏死的怪物，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电光火石之间，木枭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猛地将姜望舒往旁边一推，自己则用那宽厚的后背，硬生生地迎上了那致命的一击。

  “砰！”

  如同攻城锤砸在城墙上的闷响。

  木枭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炮弹，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又滑落在地。

  他单膝跪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的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皮肉翻卷，几乎能看到里面森白的脊骨。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染红了他整个后背的黑色作训服。

  “哈哈哈哈！”

  周博士那病态癫狂的狂笑声，通过广播，在整个实验室里响起，刺耳又残忍。

  “没用的！没用的！看到了吗？姜小姐，这就是失去了异能的凡人，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

  “在这个为了迎接你而准备的，绝对纯净的环境里，所有的异种能量都会被抑制！你的创生之力，你的自愈神话，在这里，根本就是个笑话！”

  “很快，很快你就会放弃抵抗，成为我最完美的，最独一无二的收藏品！”

  姜望舒看着木枭流血的后背，看着他因为异能被压制而变得沉重困难的呼吸，滔天的怒意，从她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她真的不喜欢别人为了她受伤。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带起一阵阵战栗。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冷静得可怕。

  她看了一眼脚下那光滑冰冷的金属地面。

  没有土壤，那便用血肉来当土壤！

  没有养分，那便用这些怪物的尸体来做养分！

  姜望舒扶住晃了一下又重新站稳的木枭，男人的身体滚烫，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他肌肉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痉挛。

  “哥，靠着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木枭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她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燃烧着两簇黑色的火焰，疯狂，充满了毁天灭地般的决绝。

  他下意识地，听从了她的指令，靠在了冰冷的合金墙壁上。

  姜望舒直面着潮水般再次扑上来的怪物，不退反进。

  她的左手，握着那把沾满了怪物黑血的匕首。

  她抬起自己的右臂，在博士和木枭震惊的目光中，用匕首，主动划开了自己手臂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伤口被再次撕开，滚烫的，带着淡淡金芒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血色梅花。

  她没有去催生植物，也没有试图去净化。

  她将自己体内那股被压制住，沉寂如死水的生命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狂暴地，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了脚下那滩属于她自己的血液之中。

  “你在做什么？！”广播里，博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愕和不解。

  他看不懂。

  可下一秒，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在博士和他身后所有研究员不敢置信的注视下，在木枭那双因为失血而开始模糊的视野里。

  那几滩鲜红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开始蠕动，聚集，像拥有了生命。

  无数根细小的，血红色的藤蔓，从那几滩血液中，挣扎着，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