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禁区

  当装甲车驶入望都镇外五公里的废弃服务区时，天边正泛起微弱的鱼肚白。

  车队熄了火，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和寂静，像潮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按照计划，徐言之的身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便消失了。他需要先去探查这个被匪首称为博士的地盘，究竟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车里，所有人都没睡。

  木枭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眼睛警惕地盯着服务区外的黑暗。郁枫则抱着他的狙击枪，闭着眼，不知是在假寐还是在思索。

  姜望舒的目光，落在腿上那份摊开的地图上。

  小腿和手臂上的伤口，被她刻意维持在半愈合状态，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抽痛着，像某种预警，让她的大脑保持在一种高度清醒的警觉中。

  几分钟后，徐言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车里。

  他带回来一阵清晨的寒气，脸上却带着几分凝重和困惑。

  “怎么样？”郁枫睁开了眼。

  “不对劲。”徐言之皱着眉，“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

  他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迅速说了一遍。没有一只丧尸，街道干净得离谱，就像每天都有人打扫。路边的店铺门窗完好，看不到任何破损或被洗劫的痕迹。

  这根本不像一个经历了末世洗礼的城镇，反而像一个所有居民都约定好，集体出门旅游了的度假小镇。

  这种反常的景象，比看到成群的丧尸更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后方军用卡车的车门打开了，林薇拿着两个空水壶，有些拘谨地走了过来。

  “那个……徐先生，”她的脸在晨光中有些发红，声音细细的，“我们的淡水不多了，我想问问，这附近……安全吗？我想去找点水。”

  徐言之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他还没开口，郁枫已经从副驾驶探出头，冲着林薇挤了挤眼。

  林薇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她抓着水壶，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郁枫。”徐言之并不想让姜望舒误会，他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不冷不热，却让郁枫立刻闭了嘴。

  徐言之看了一眼林薇手里的水壶，语气礼貌而疏离：“服务区里应该有，但水质无法保证，最好不要直接饮用。”他顿了顿，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两瓶未开封的瓶装水递过去，“这个你先拿着。”

  “啊……谢谢！太谢谢你了！”林薇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徐言之的手，她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颊更烫了。她看着徐言之，那双杏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徐先生，你……你真是个好人。像你这样的人，才是末世里的希望。”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徐言之的回答很平淡，他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回了地图上，再没有看她。

  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让林薇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唐突的懊恼。她抱着两瓶水，又道了几声谢，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郁枫在前面用胳膊肘碰了碰木枭，木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姜望舒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她只是盯着地图上那个名为望都的轮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种诡异的宁静，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我和你一起去。”她抬起头，看向徐言之。

  徐言之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在对上姜望舒那双清亮的眼眸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好。”

  徐言之走到姜望舒身边，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空间扭曲，两人瞬间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望都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踩在干净得几乎能反光的水泥路面上，姜望舒的心沉了下去。她闻不到这个世界该有的腐臭和血腥，空气里只有一种类似消毒水和泥土混合的干净味道。

  太干净了。

  两人没有走主路，而是借着建筑的阴影，像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向镇中心移动。

  很快，姜望舒就发现了徐言之没提到的细节。

  一栋看似普通的居民楼下，一扇一楼的防盗门上，有几道崭新的，从外面焊死的焊接痕迹。窗户的栏杆也被加固过，同样是从外面焊上的。

  这里像是一座监狱。

  她又在一处墙角，发现了被水冲刷过的，渗入砖缝里的暗红色痕迹。尽管被处理得很干净，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瞒不过她敏锐的嗅觉。

  是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的目标是镇中心的钟楼，那是整个镇子的最高点。

  抵达钟楼下方时，姜望舒停下了脚步。钟楼的大门紧锁着，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徐言之没有犹豫，他再次揽住姜望舒的肩膀，发动了异能。

  视线一阵模糊，下一秒，呼啸的风声便灌入了耳朵。

  他们已经站在了钟楼的顶端，几十米的高空之上。

  从这里俯瞰，整个望都的布局，一览无余。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这个地方，根本不是给活人住的。

  所有看似普通的居民楼，都像一个个标准的鸽子笼，排列整齐。而每一栋楼的后院，都被挖开了，露出了通往地下的黝黑通道。所有的通道，都像蛛网的丝线，最终汇集到镇子最中心那个被伪装成市民广场的巨大圆形建筑里。

  那个建筑的顶部，没有华丽的喷泉雕塑，只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工业排风扇。

  这里不是城镇。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伪装起来的露天监狱，或者说……实验室。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带着几分古典气息的音乐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那些被焊死的房门，一扇扇地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个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脸上带着僵硬而诡异笑容的居民，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们开始在街上散步，互相“友好”地交谈，点头致意。他们的动作流畅，表情却像一个个提线木偶，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