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诱饵

  徐言之在脑海里吸收完木云听屏幕上这一片的地图，才走到郁枫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空间一阵扭曲，两人瞬间消失。

  下一秒，在距离收费站主楼不远处的一栋半塌居民楼楼顶，他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这里视野开阔，恰好能将整个收费站和外围尽收眼底。

  “这里交给你了。”徐言之没有多余的废话。

  “放心，”郁枫已经趴下，将狙击枪架在断墙上，眼睛凑近了瞄准镜。

  徐言之的身影再次消失。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像一头笨拙的甲虫，在碎石遍布的国道上颠簸前行。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死死地抱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他手背上青筋毕露，他身边，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脸色很差，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李教授，还没联系上京城吗？”年轻的女研究员声音发抖，她紧紧抓着车椅，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心惊肉跳。

  被称作李教授的老人摇了摇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深深的疲惫和焦虑。

  “信号完全中断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车厢里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他们是C市派往京城支援的病毒研究小组，手提箱里，是他们耗尽所有资源，从一头三阶变异体脑核中提取出的，可能对抑制巢穴生长有关键作用的活体样本。

  “队长！前面……前面有人！”驾驶室里，司机惊恐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教授透过车厢后方狭小的观察窗，看到了那个站在路中间的身影。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像一杆标枪。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站在危机四伏的废墟里，而是站在自家后花园。

  他的身后，是空无一人的破败公路。

  这种从容，在这种环境下，显得诡异到了极点。

  护卫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也是一名力量型觉醒者。他从副驾驶探出头，手里的枪稳稳地对准了那个身影，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再往前一步就开枪了！”

  那个男人没有动，只是抬起手，他的声音很清朗，透过风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是A市生存基地的徐言之。”

  A市生存基地？徐言之？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A市基地，他却是如雷贯耳。那个在尸潮中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地方。

  他的警惕心没有丝毫放松，“你怎么证明？”

  “我和我的朋友奉命去京城支援，前面收费站，有一伙武装异能者正严装以待等着突袭。”

  李教授和护卫队长的脸色瞬间变白了几分。

  “放心，我们这边五个人都是异能者，会想办法解决他们的。你们要做的就是掉头离收费站越远越好，等我们解决好了一起出发京城。”

  不过片刻，军用卡车笨重的车头在原地打了个半圆，几乎是擦着公路边缘的护栏，调转了方向。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带着一车人的性命，朝着来时的路疯狂前进。

  护卫队队长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叫徐言之的年轻人独自站在路中间，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被卷起的尘土彻底吞没。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独留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和他的小队，去对抗一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队长，”李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从身后传来“你说，他……”

  护卫队长紧紧握着手里的枪，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渐渐远去的收费站轮廓，沉默了许久，才道“信他。”

  ……

  装甲车内。

  徐言之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刚一站稳，木枭就将装甲车开进了一处被高速公路桥墩挡住的视野盲区，熄了火。

  “已经通知他们撤离了。”徐言之看向姜望舒，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好。”姜望舒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木枭，男人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手里握着那把缠绕着电光的军刀。

  “徐言之，”姜望舒的声音冷静清晰，“先把哥送到收费站后门五六百米左右断桥的位置，那里能掩藏，还能及时赶到收费站。再把我送到收费站正面一公里外的那片废弃民房区。”

  “明白。”尽管徐言之并不愿意姜望舒冒险，现在却不得不做。他走到木枭身边，手搭在了男人宽厚的肩膀上。

  空间扭曲，两人瞬间消失。

  车厢里只剩下姜望舒和木云听。

  少年依旧戴着耳机，但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姜望舒身上，没有离开过。

  “姐，”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有危险就在脑海里叫我。”

  “拜托你了，弟弟。”姜望舒看着少年笑了，眉头舒展。

  木云听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几秒钟后，徐言之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看着姜望舒，眼神里是同样的担忧，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走过去，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

  姜望舒将手递给他。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下一秒，脚下已经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片断壁残垣的民房区，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腐烂的气息。这里距离收费站还有一公里的距离，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嚣。

  “随时待命。”姜望舒松开手，对徐言之说。

  “好。”徐言之点头，他看了一眼姜望舒决绝的背影，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他回到装甲车，那里是他的中转站，也是整个行动的枢纽。

  姜望舒的身影，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废墟的阴影里。她没有急着前进，而是先通过腕上的通讯终端，和所有人确认了一遍位置。

  才伸出手，在地上那层厚厚的，混杂着腐烂有机物的灰黑尘土里，抓了一大把，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上。

  她抹得很用力，粗糙的砂砾划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很快，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就被抹得灰一道黑一道，只有那双眼睛，在脏污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清亮，像藏在泥沼里的黑曜石。

  她站起身，将基地特供的黑色作战服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只穿着里面那件贴身的黑色速干单衣。她又抓起地上的泥沙，往自己身上和裤子上蹭，原本干净利落的衣裤很快就变得又脏又皱，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

  现在这个样子，像个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幸存者了。但还不够狼狈，不够能让人放下所有戒心。

  姜望舒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块半截插在土里，边缘锋利的水泥碎块上。她走过去，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腿，用小腿迎着那块锋利的边缘，狠狠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