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现在，轮到你拯救你自己了。”

  ——这是魏萍最后对宋屿安说的话。

  宋屿安从心理咨询室离开，下楼之后上车，他有些恍惚，无意识地拿出了烟。

  驾驶座的岳玲瞥见，微微蹙眉，“小宋总，你怎么这么迟才下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我们现在还回公司吗？”

  宋屿安好似才留意到车里还有一个人，他沉默片刻，道：“你下车，打车回家，车费报销。”

  岳玲巴不得，赶紧拎上了自己的包，“那明天见啦。”

  车门被关上后，宋屿安点了烟。

  这支烟他抽得很慢，魏萍的那些话，余音绕梁一般，不断地在他脑中反复着。

  他其实并没想到今天会在魏萍这里听到这些，他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

  他知道那时候明希一定很难，但还是低估了她到底有多难。

  他也是头一次，这样直白地听到有人无比确信地告诉他，明希曾喜欢他。

  他并非没有想到，之前那些很微末的迹象，她那本记录着他习惯的笔记本，她报了他的选修课……或许还有更多，他不是没想到，只是并不愿意去确认这种可能性。

  她曾爱过他，这比她从未对他动过心，更让他难以接受。

  魏萍说，她爱他，所以那一夜的对她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但就算这样，她甚至还是努力地，给过她自己和他两次机会。

  两次，都被他无视了。

  他抛下她，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蠢货，毁了一切的蠢货。

  宋屿安在车里枯坐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

  他身体僵硬，从后座下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去。

  发动车子之后，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他无法面对婚房里的冷清和安静，也并不想回去做加班的机器人，他思绪混沌，也放弃了思考，车子行驶在路上，漫无目的。

  时间感也非常模糊，不知道开了多久，道路变得更加开阔也更加安静。

  这里车很少。

  宋屿安神思涣散，就连视线也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路好像没有尽头，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无人的旷野里，心底的呐喊没有人能听得见。

  这里没有市里那么严格的限速，他踩了油门，在心底叫着明希的名字，曾经他明明是有机会的，明明有的……

  一道并不高的黑影就在这时忽然出现在车前方，毫无预兆。

  一瞬间，他睁大双眼，立刻打了方向盘。

  车子朝着马路一侧快速驶去，一切都很混乱，宋屿安听见了撞击的重响。

  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又被安全带束缚，安全气囊不知道什么时候弹了出来。

  他的耳朵在耳鸣，什么也听不见，回神时扭头下意识寻找方才那道影子。

  车窗玻璃碎了，他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是一只猫，看了他一阵，扭头飞快地跑掉了。

  竟是一只猫。

  头很痛，身上也是，被气囊压着，行动很受限，他无法检查是哪里受了伤。

  他艰难地摸到手机拿起，拨了个报警电话。

  等待交警来的时间里，他拿着手机，本想给杨钊打电话的，但是鬼使神差地，却拨了明希的号码。

  发现拨错了，也没挂断，任由彩铃响起。

  过了一阵那端才接通了电话。

  明希：“你好？”

  这两个字很生疏，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删除了他的电话号码，他说：“我是宋屿安。”

  明希默了默，“我知道。”

  宋屿安：“你没有删除我的……号码吗？”

  明希说：“没必要。”

  她的语气很轻，是真的已经释然了，所以不会在乎通讯录里还有没有那个号码。

  因为她不会想要再拨打那个号码。

  宋屿安呼吸有点吃力，他闻见了血腥味，“我刚刚开车……前面有一只猫，差点……”

  他胸口疼，话头顿住。

  明希赶紧问：“没撞到吧？”

  宋屿安深深吸了口气，忍着痛说：“没有，它跑掉了。”

  明希似乎是松了口气，“开车的时候还是要慢点啊，市区里有管制，到了市郊的路上偶尔就是有流浪猫，它们都很可怜，有时候遇到车出了事故也没人管……”

  宋屿安安静地听着。

  她关心一只素未谋面的流浪猫，好像多过于关心他。

  不，她根本不关心他。

  可是，大学时，她偷偷地记录他的习惯，她报和他一样的选修课，那时候，她也是想见他的吧？

  明希兀自说了一阵，忽然发现宋屿安安静得可怕，她顿了下，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宋屿安攥紧了手机，“我刚刚……去过魏医生那里。”

  明希安静几秒就反应过来了，“她和你说了是吗？”

  她并没有说魏萍说了什么，但是两个人都很清楚。

  宋屿安轻轻地问：“所以你以前，真的……喜欢我？”

  明希没有否认，“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宋屿安感觉，心口也痛起来。

  怎么会这么痛，到底是被撞伤了哪里。

  他又开口：“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如果你说的话，可能……”

  明希好像是笑了，“不想自取其辱，你身边有陆婉白，而且你妈防贼一样防着我，生怕我靠近你……喜欢你的时候，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她只是想要多看他一眼。

  那个晚上，当徐玫要她去找他，她是意外的，那是头一回，徐玫没有反对她接近宋屿安，反而主动要求她去见他。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徐玫终于有一点愿意接纳她了，那时候更多的想法是，他喝醉了，还和家人吵架不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徐玫都这么担心，所以她也很担心他。

  她只是，想多看他一眼。

  如果知道这一眼会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她不会去。

  宋屿安垂下眼，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也在流失，“真的能做到吗？”

  明希：“什么？”

  他说：“我喜欢一个人，我就是想和她在一起，我可以不怕等，不怕追她多难，可是，我会怕她不想见我，怕我去见她，反倒让她困扰，我也怕……”

  “她见到我，想到的全都是不好的回忆。”

  明希闻言，安静下来。

  他们在电话两端静默着，宋屿安闭上眼，眼底是湿润的，“明希，你很坚强，我不如你。”

  警笛声由远及近，逐渐刺耳。

  明希也听见了，“你那边怎么回事……是警车吗？”

  宋屿安没有回答，而是沉了口气，“可是就算我不配，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