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心安

  “公子！”

  远远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洛城却双眼通红，泛着狠厉的凶色。

  血气……我要血气……洛城此刻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望着剑十一上那滔滔血光，眼中竟生出一阵阵渴望。

  秦素身子单薄，踉踉跄跄来到洛城身旁。她轻轻喊出好几声都没有应答，心中隐隐生出一阵不安来。

  “公子！”她将声音大了些，小跑到洛城面前，关心问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洛城却将眸子低沉着，直到三四息后才缓缓抬起头，他嗅着那残剑身上的血水，将一双染成血色的眸子看向秦素。

  那一刻，秦素身子骤然冰冷下来，像是有一道劲风从她身上掠过，可此地无风，秦素面容顿时有些慌乱。

  她察觉到洛城似有异样，少年眼中没有一点温度，比那方才想要吞食她的野狼还要让人心惊。

  她浑身一颤，却将手中那沾血的柴刀扔在一旁，迎在少年面前，瞧见洛城胸口与肩膀上那遍布的血痕。

  “这样多的狼尸，很快就会有其他野兽过来，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她也受了伤，柔软的腰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印，后背也被狼爪撕扯，变得血淋淋。

  可她瞧见洛城身上情况时，只觉自己的伤真算不得什么，她想要拉起少年的手，可洛城却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与洛城那冰寒的目光交汇。

  “公子……”

  她刚要说话，一道冰凉的寒锋却抵在她胸口处，洛城挺起剑十一，剑身与他双眸中是同样的嗜血。

  “杀……”洛城轻轻呢喃，秦素只觉心口凉了一下，仿佛那剑光要洞穿自己。

  洛城的脸，却变得狰狞起来，时而戏谑冷漠，时而扭曲挣扎。

  秦素被这一变故惊的呆住了，洛城要杀她？为什么？

  下一刻，她便明白过来，洛城状态不对。

  她后退两步，观察着此时洛城，只见少年握着剑十一得手在不住颤抖，像是想要扔在一旁，却又被强行相连。

  “杀……”秦素又听到洛城那低沉的喃喃声，而少年眼中的杀意也终于化作实质。

  这绝不是两次救下自己的少年，秦素望着他喋血的脸，心中低语：

  “他……没有意识么？”

  那冰凉的锋刃上剑气喷发，将她衣服斩碎成褴褛模样，秦素却恍然未决。

  她那黑漆漆的眸子，像做了某个决定一样，于此刻不退反进，将身子顺着那剑锋向前抵进。

  她闭上了眼睛，脸上已挂上一丝洒脱，可想象中心脏被撕裂的疼痛迟迟未来，她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便张开胳膊。

  洛城眼中血光明灭闪现，握着剑的手却低垂下去，剑十一落在地上。

  秦素柔弱的臂膀将少年轻轻拢着，就像年少时看到那皮影戏上一样。

  若能就这样死去，对她而言，便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她闭目那一刻，这样想着。

  可她未死，只觉少年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部重量向她压过来。

  洛城似乎力竭，四肢发软，光连站着都无法支撑。

  他的一双眸子，恢复了那茶褐色。

  “嘶……”

  听到怀里传来一道低哼声，秦素忙将洛城平稳放在地上。

  “公子你……好了？”

  “嗯！”

  洛城应了一声，只是俊郎的脸上此时皱起来，将目光落在地上那残剑之上，竟是如临大敌。

  “刚刚……”秦素刚要说，便听洛城讲道。

  “我知道，是那铜片！”

  洛城休息片刻，便直起身子，招一招手将剑十一拾起。

  “多谢！”他没有向秦素多解释，只是轻轻道一声谢。

  秦素便也没再问，她抿着唇跪坐在一旁，听到洛城道谢，她却脸颊上飞起一片淡绯。

  “帮我将那颗珠子拿来！”洛城试着起身，却还是觉得身子酸软无力，索性使唤起秦素。

  秦素踏着一地血水，将那从狼王尸体里掉出来的半透明的珠子捡起，递给洛城。

  洛城两根手指轻轻捏着这珠子，心中思忖起来：“这种触感……恐怕就是兽丹了，人类练气士会将吸收灵气用以凝练气灵，而这野兽若开了智，踏入妖境，也会凝练出类似的东西。”

  这胆小怯懦的狼王，竟已在体内凝了气，汇成妖丹，难怪心智近人。

  只是胆子太小，若开始时便号令群狼围攻洛城，有它初入练气的妖兽在一旁掠阵，恐怕洛城已成了山中尸骸。

  “侥幸打赢，却和我自身本事关系不大……靠的是这残刃凶威！”

  洛城低头望着剑十一，神色复杂。

  刚才口中喃喃厮杀之际，他并非没有意识，只是不知怎的，浑浑噩噩的便持着刀，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多吃些血煞气。

  以至于秦素站在面前时，他心中仿佛天人交战一样，一边是对血食的无尽渴望，一边是人性。

  还好最后时刻，那秦素挺身将他拥入怀中，他感到了一种无言的心安，便将心智恢复了一瞬，挣扎出来。

  “果然是魔兵……可虽是魔兵，几次三番救了我，若没了此物，在这世上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洛城思量许久，还是没将剑十一扔出去。

  他也留了个心眼，以后用起这东西，还是要小心些，防备一手。

  这次好在有秦素在，否则真怕他无止休的杀戮下去，将身体气灵全数透支。

  那便真是天地不应了。

  饶是如此，他经脉也被损毁的厉害，稍一用气便觉得火辣辣的疼。

  从怀里掏出个青色小瓶来，将里面圆滚滚的丹药在手心放上一颗，咬碎了直接吞咽下去。

  “公子这是……”秦素对这丹药有些好奇。

  “好像是叫……玉芽丹，救了你们村子的女剑仙给我的，给你疗伤时用了一颗！”

  秦素“哦”了一声，她听洛城讲了仙人降临的事，心中明白这丹药珍贵，洛城竟舍得拿出一枚来救她，一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

  当下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洛城盘膝打坐，将两只手落于膝盖上。

  洛城轻轻呼出口中浊气，撑着身子疼痛将气灵引起，汇在掌心，去试探那颗妖丹。

  那气灵茁壮，完整，活脱脱像个水中来回窜动的游龙。

  斩杀近三十头野狼，血气有半数汇于体内。终于将这道练气之基的气灵，凝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