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虹

  又片刻过后，只听得上头传来一道鹰隼般的口哨声，两人彼此一望，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洛城微微挪动身子，恰好能看到那几道身影走过，他藏好身形后数了数。

  一二三……四，剩四道人影。

  为首是个膀大腰宽的胖子，扛一把狼牙锯，体型比其他几人都大出一圈，应该就是领头了。

  刚到洛城这边的那两人也在后面跟着，几人有说有笑，向远处去了。

  洛城静静藏着，直等又过小半个时辰，没什么动静，这才拖着那女子从草堆里走出来。

  洛城只当女子醒着，拖出来后便松了手，听到“啪”一声，女子沉沉摔在地上。

  洛城回过头，见女子没反应，上前探了探鼻息，竟是没了呼吸。

  “坏了，顾着捂嘴别出声，忘了她气息本就极弱……好在没死透，应该能抢救一下！”

  洛城低声喃着，又将两指放在女子手腕处，察觉到如指针般接连跳动，尽管微弱，至少有救。

  好在他前世学过一些简单的心肺复苏，将女子放得端正，双手在胸前一下一下按压。

  他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端正地看这女子，只觉对方脸上虽然被血污泪水浸花，五官却十分端正，底子极好。

  这样的女子放在前世，比起许多明星也丝毫不差，如今却是这般凄惨。

  “没用？”

  洛城刚想着，女子忽地咳嗽起来，身子小幅抽搐，头偏向一旁。

  “咳……咳咳……”

  口中鼻息间咳出来些血水污块，女子那深黑的睫毛轻颤起来，便睁开了眼。

  “可算醒了！再没用就只能人工呼吸了……”

  洛城这才放了心，同时也向后倒去，放空心神休息片刻。

  女子黑白的眸子短暂茫然，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眼中又闪过惊恐。

  洛城坐起来：“没事了，他们应该走远了，我等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半个时辰……”

  女子此时模样可要比洛城狼狈得多，上半身的衣服几乎都被扯成一条一条，胡乱披散在身上。

  刚从那血的修罗场出来，裸出的肌肤都被浸了一遍，尽显凄然，倒不觉有什么香艳。

  她怔了怔，那深黑的瞳孔向里颤动着，发疯一样爬了起来。

  “爹……爹……！”

  她身子气力还未完全恢复，尽管能撑着身子爬起来，走路也是左摇右摆。

  刚踏出两步，她便听到身后那救下她的男子平静地说道：

  “别多想，这里活下来的，应该只有我们两个！”

  身影猛地停顿，站不稳地晃动着，随即女子更加狼狈地向上方跑去。

  洛城跟了上去，还未走进林子，便闻到一股呛人的血腥，比方才两盗匪惨死之处还要强烈数倍。

  心中顿时一沉，他还是小瞧了这帮人的凶残。还没看到人影，血迹已先映入眼帘，歪歪扭扭汇聚得像个小河渠，延至洛城脚下。

  洛城抬起头，瞳孔再也忍不住颤抖起来——眼前那七八具尸体横竖堆在一起，三五米外还有另外两具，地面被黏糊糊的血液染得通红，连个下脚之处都无。

  他们眼睛均瞪得很大，面上狰狞扭曲，有的胸口被豁开个血洞，也有被挑断了手筋脚筋的，四肢只剩一层皮肉连接。

  分明都是虐杀致死！

  “这些人……真他妈该死！”

  洛城望着眼前这凄惨一幕，无声咬紧了牙，他眸子覆上一层荫翳。

  手心那铜片又嗡嗡颤动起来，比之前还要剧烈，感觉随时会从洛城手中冲出去。

  “是那吸引着铜片之物，就在这里！”

  洛城想起此来目的，循着铜片指引，却恰好就在那女子一边。

  女子低着头，俯身在一具尸体旁，正嘶声哭泣，声音已经沙哑。

  “爹……爹……咳咳……”

  地上躺着那男人四十岁模样，算是一众尸体比较好看些的了，只是被剁下一只手，随意丢在一旁。

  皱巴巴的脸早已僵硬，两只眼睛却仍圆睁着，彰示着死前的不甘。

  洛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距两人不远处。

  他走过去，果然看到地上躺着一枚浸着血迹的铜片，比他手中那一枚小些，却更加厚重。

  “你要做什么？”正当洛城想捡起来时，女子转过头，厉声道。

  “嗯？”洛城停下动作，看向她，微微眯眼。

  “那是我爹的东西，他几年前捡到，一直装在身边……你……要做什么？”女子被洛城这样看着，声音弱了些。

  “这东西我有用，给我吧！”洛城直接说明，将地上那铜片捡起来。

  果然，洛城抬起另一只手，自己的那枚铜片又重新泛起那猩红光芒，似十分雀跃。

  女子跪坐在地上，抱着她父亲的尸体，许是哭得太狠，说话都不连贯。

  “可以给你，但，你要杀了那帮人，替我爹报仇！”

  “哦？”

  洛城淡淡看她一眼，“你的命都是我救的，确定要威胁我？”

  “没有……”女子脸色变了变，想解释什么，最终没开口。

  她沉默两息，闭目，等想明白心中所想，她站起身，面向洛城重新跪地。

  就这样，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然后走向一旁地上男人那只断手，收起来，用尽所有力气，试图将男人背起来。

  她目光冰寒，低声说道：“你说得对……我会自己想办法，若我能活着，再来报您的恩情！”

  洛城瞧着这女子，提醒道：“你想自己去杀那几头畜生？你觉得能么？”

  女子顿了一下，小脸脏兮兮的，眼中却满是倔强：“能！”

  洛城嗤笑一声：“算了吧，你现在去，不过这山野中多一具被奸杀的尸体罢了。”

  他将手中新得到那一枚铜片掂了掂，已经确定两枚铜片出于同源，恐怕这世间还有其他地方散落着类似的古物。

  可就在这时，异变忽生。

  洛城只觉两手中不同的铜片，同时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波动，似是某种“共鸣”一般。

  轰！脑海震荡，像一道久被尘封的大门被打开。

  无数繁琐细密的信息，如潮水般镌刻在洛城记忆中。

  那些东西本是晦涩难明，却在飞快地解析破译，化成洛城能够理解的形式。

  洛城眼中出现短暂的呆滞，无声默念着：“这好像是……一式剑诀？”

  “便是这一招，方才斩杀了那被称作老五的盗匪！唤作……血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