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红如雨

  血液溅在洛城的脸上，那股血腥气他十分讨厌，可只是皱了皱眉，便将目光锁在另一人身上。

  “不对，脐下一寸……怎么没有痣？你骗我们？”

  他刚反应过来时，却看到身旁老四的身影晃一下，便倒下去。

  随后，一股透心的寒冷从后背传来，他扭过头，面目狰狞地瞪着洛城，两只手向前一推。

  洛城抓着铜片一个趔趄，心道一声：“不好！”

  刚才斩那老四花了全部气力，在这汉子身上一口气没提住，铜片只插进去到一半，没能落进心脏。

  “四哥？你敢杀四哥……我宰了你！”

  老五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哪里还不明白两个鬼迷心窍的人被洛城钻了空子。

  看着洛城睚眦欲裂，“刷”将那手中朴刀向后一挥，风息之声呼呼而起。

  洛城懊恼不已，却没办法。见那寒光向脸上冲来，他神经绷到了极点，两手抓着那铁片去挡。

  苍——！

  手腕一麻，直接被汉子巨力震得铜片跌落，身体后倒在地上。

  “妈的，老子杀人无数，竟被你这狗崽子算计！”

  老五面色狠厉，眼中杀意迸发，便要一刀结束了洛城性命。

  一道乌黑色光，自洛城身旁那铜片之中冲出，杂着绯红雾气。

  苍——！

  洛城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眼中的世界，忽然变作了黑红二色。

  他听得耳边又一声颤鸣，似剑锋出鞘，将他眼前的世界，隔绝开了。

  剑出，万物皆寂寥。

  一大股冒着热气的血，洋洋洒洒落在了洛城脚下，身上，脸上，将他糊成了个血人。

  有些滚烫！

  他呆呆站着，尚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那鬼煞的脸，和快没入他胸口的刀都消失不见了。

  那被称作老五的汉子，化作了万千碎肉，将这一处变为炼狱一般。

  血红如雨！

  洛城的思想都要凝固了，呼吸着那被大量血腥裹胁混着的空气，口干舌燥。

  许久过后，他才呆呆地望向一旁的罪魁祸首，那被他捡到的破碎铜片。

  周围流淌着的浓厚血气，被一缕缕，一道道，卷入其中。

  碎块贪婪地吸收着，那无数血丝还在不断向它汇聚。它就像是一头饕餮一般，正吞食着盛宴。

  待吸食完了，它飞起来，静静悬浮在洛城身前，轻轻缓缓地旋动。

  通体散发着赤红的光，隐隐变得透明，有绯红薄雾轻笼与黑气缠绕，妖异非常。

  洛城望着那悬浮半空的铜片，半晌，他收敛了心神，同时心中思绪不断翻涌。

  他伸出手，那铜片似有感应，表面散出的绯红光芒褪去了，透明之处又重新变作那黑漆漆的墨绿色。

  缓缓落入手中。

  洛城掂了掂铜片，异常谨慎。

  有刚才那一幕，洛城怎会再将它当做普通铜片？

  他望了一眼地上那令人作呕的血肉碎块，皱起了眉，又想起刚醒来时铜片轻松斩杀小蛇的景象，默声思索:

  “只是一块碎片便如此凶残，真身怕不是什么魔煞兵刃……不过到现在为止，它还没显出危害，反而两次发挥威能都是在救我！”

  “先用着吧，等找到与它吸引的那东西再说！”

  洛城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撕作两半，一半将割破的手包住，另一半则将半截铜片缠起来，可以当做匕首来用。

  看着身上已被血液污秽浸染的衣服，以及那满地血污。

  血腥气汹涌地弥漫进口鼻，从小连只鸡都没杀过的洛城，此时终于忍不住，一阵干呕起来。

  一阵声响传来，洛城抬起头，看到地上那女人拱着身子想要爬起来。

  洛城眸光一冷，手掌悄无声息地再握住那铜片。眼前女子虽是受害者，他却也要提防着些。

  不过他显然是想多了，女子起身后，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场景。眼角清澈的泪水滚滚滑落下去，与脸颊旁的血污泥块混杂在一起。

  但很快，她又倒下身去。

  刚承了那盗匪两拳重击，她身体早已脱力，凄惨的脸枕在那碎肉与血泊中，只口中微微张合:

  “谢……谢……”

  洛城松开手，看着地上女子，叹一口气。

  刚要说话，却忽地脸色一变，冲上前将那女子从后颈处一把拽起来，向旁边杂草最茂盛处一头栽进去。

  两三息后，上方，那原先两名盗匪走出的地方，又显出了两道身影。

  看着装体型，绝不是什么农人猎户，只能是刚才那两个盗匪一伙的人。

  “别说话！”

  洛城向着怀里女子说道，又有些不放心，用手将她鼻息捂住。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近，快要走到刚才与盗匪战斗，而今只剩鲜血飘零的地方，洛城只觉头皮发麻。

  他将呼吸尽量放缓，同时一边注意着两人动向，一边将心神落在身边女子上，防止她发出声音暴露两人。

  “啧，怎么弄得这副样子？我以为老四天天说剁臊子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真好这口？”其中一人开口，看到满地狼藉他惊讶道。

  “说不准，可惜了那小娘皮，楚楚动人的模样我看到都心疼哈哈哈……老四非要拉着去配种，也太浪费了……”

  另一人说起来话来像捏着鼻子，始终缺着一口气儿，难听得很。

  “咦对了？他们俩人呢？”

  “兴许是没玩尽兴，山下找别的村子了……管他呢，这次收获不错，能过两个月好日子，让他们自个折腾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哈哈大笑着说，谁也没将地上血肉，往两名盗匪身上去想。

  此时二人距离洛城还不到十尺，洛城隔着那大片杂草缝隙，看到两强盗怀里均鼓鼓囊囊地，腰间挎着的刀连血污都没擦，粘稠地往下滴落。

  洛城瞥一眼身边女子，目光透着些怜悯。

  若不是那强盗逮着他行龌龊之事，而他又恰好捡到那诡异的铜片。

  别说这女子只能落个先奸后杀的结果，他自己也定是死路一条。

  洛城攥着那铜片的手，不知不觉间又紧了。不光是这伙盗匪，连同这世道。

  真特么恶心！

  两人又随意聊着，都是些劫财物掠民女的勾当，在他们口中竟只像是玩乐一样。

  光是今年死在这一伙盗匪手中的人命，已不下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