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用生命留她

  “我不走。”

  林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封觅沾血的衣襟上。

  她不再挣扎，反手环抱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腰身。

  “封觅，我不走了。你别动……求你别动了……”

  听到这三个字，封觅原本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一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

  他把下巴重重地搁在林雾的颈窝里，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虚弱至极、却又带着几分得逞意味的笑。

  “记住你说的话。”

  他在她耳边喘息，声音轻得快要随风散去。

  “反悔……是要吞一万根针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林雾身上。

  “阿南！医生！”

  林雾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早已候在不远处的阿南带着那个随行的顶级医疗团队，冲了过来。

  担架放平，止血钳，纱布，氧气袋。

  林雾被挤到了一边。她看着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封觅，看着那件被剪开的黑色马甲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黏腻冰凉的血。

  那是封觅的血。

  “大小姐，麻烦让让！”

  阿南脸色铁青，指挥着人抬起担架往别墅卧室。

  路过门口的时候，老太君拄着拐杖站在那里，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也全是慌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姜晓媛手里还攥着那把水果刀，呆呆地看着担架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满手是血的林雾，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雾没有看她们任何一个人。

  她的视线死死地粘在封觅身上，脚步机械地跟了上去。

  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林雾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纹里全是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

  如果她刚才走得再慢一点，或者再绝决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这个男人，是用命把她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嗡嗡的震动声紧贴着大腿，让她有些麻木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

  她有些迟钝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乱码，显示的归属地是大洋彼岸的那个疗养院。

  林雾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阿南留给她的那个专属加密号码。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通过这条线联系她。

  林雾的手指甚至有些打滑，试了两次才划开接听键。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不敢出声，甚至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很吵。并不是那种人声鼎沸的吵，而是那种只有在高护病房里才会听到的背景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运作时的气流声，还有医护人员低声交谈的德语。

  过了大概五六秒。

  一阵极其沉重、粗糙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个虚弱到极点，像是声带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又像是风穿过枯木般沙哑的声音。

  “小……小雾……”

  只这两个字。

  林雾原本靠在墙上的脊背猛地挺直，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眼泪瞬间决堤，比刚才在花园里还要凶猛百倍。

  那是林霄。

  是她在珠峰雪崩后唯一的亲人，是那个为了保护她，在病床上昏迷了快一年，被医生下了无数次病危通知书的哥哥。

  “哥……”

  林雾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种在叶煋面前受的委屈，在法庭上装出来的坚强，在封觅面前必须要撑住的体面，在这一声“小雾”面前，统统碎成了粉末。

  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设计师“霖”，也不再是那个刚刚手撕渣男的大女主。

  她变回了那个五年前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即使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的小女孩。

  “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语无伦次，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林霄似乎也很激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别哭……小雾别哭……”

  他费力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哥没事……哥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雾拼命擦着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她知道哥哥身体还很弱，不能让他跟着着急。

  “我不哭，我不哭。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林雾靠着墙，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泪水的、无比灿烂的笑。

  “我自由了。就在今天上午，法院判了。我跟叶煋离婚了，彻彻底底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似乎松了一口气。

  “离了……好……离了好……”林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那个人……配不上你……”

  “还有！”

  林雾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出鞘的刀。

  “哥，那个害我们的凶手，我也抓到了。就是姜寻。当年在珠峰，割断你安全绳、抢走我们氧气瓶的人，就是她！”

  “我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当年那个向导留下的录音笔，还有那段被修复的视频。我都交给王律师了。”

  林雾越说越快，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和狠绝。

  “我已经起诉她了。故意杀人未遂，数罪并罚。这一次，就算是姜海成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我也要让她把牢底坐穿！我要让她跪在你面前，给你磕头认错！”

  她以为哥哥会高兴。

  以为那个曾经在雪山上发誓要保护她的男人，会为这迟来的正义感到欣慰。

  然而。

  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叫好声。

  相反。

  原本还算平稳的监护仪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刺耳起来。

  “滴——滴——滴——！”

  林霄的呼吸瞬间变得紊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不行！！”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反而充满了惊恐、焦急，甚至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小雾！不行！你听我说……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他的肺都咳出来，旁边隐约传来护士惊慌的德语喊叫：“病人！病人冷静下来！你的心率在飙升！”

  林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愣地拿着手机，整个人如坠冰窟。

  “哥……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不行？她差点杀了我们啊！她在雪山上把你推下去，抢了你的氧气，你差点死了啊！！为什么不行？！”

  “撤诉……立刻撤诉……”

  “为什么？！”林雾崩溃了，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哥哥要维护一个杀他的凶手，“你告诉我为什么？还是她手里有什么把柄？哥你说话啊！”

  “小雾……算哥求你……别问了……撤诉……一定要撤诉……”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不知道是林霄没了力气，还是旁边的医生强行切断了通讯。

  林雾僵硬地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

  她看着对面那面白得刺眼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正直的哥哥，在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拼死也要保住那个差点杀了他们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