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脉
作者:檐下狸猫
锋锐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肤,激得陈尘汗毛倒竖,僵在原地。
不过,他却并没有露出惧色,而是平静地凝视着杜宇的眸子。
“杜大人。”白依云眉头一蹙,上前半步,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白依云,念物阁阁主的内门弟子,早些年出游历练,最近才回京。”杜宇斜睨白依云一眼,他已暗中调查过她。
不过,他的注意力还是在陈尘这边,刀锋微微下压,盯着陈尘的眼睛,语气充满了怀疑与刁难:
“小子,本官派人暗中监视你,不过一夜,两名精锐便离奇身死,尸骨无存。
“而你,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此......如此手段,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念物阁学徒?”
他凑近一步,气息冰冷:“告诉本官,你,或者你背后的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陈尘只觉得脖颈处的皮肤已被刀锋压得生疼,他强自镇定,迎着杜宇的目光,开口:
“那两人之死与我无关,大人若是实在看我不顺眼,大可以现在就把我抓去暗牢,只是不知,你能否承担得起后果。”
“哦,威胁我?”杜宇冷笑,“杀一个念物阁学徒,能有什么后果?”
那你将会知道那两个监视我的密探是怎么死的......陈尘感受着手心剑痕微微发热,心道。
“杜大人。”白依云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些许,将杜宇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等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争执。李家,吏部尚书李崇明,大人可曾觉得有何异常?”
杜宇眼神微动,架在陈尘脖子上的刀却未收回:“李家?有何异常,与本官何干?与尔等何干?”
“我等昨日在李府内,发现了失窃的九螭玉椁。”白依云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李府?”杜宇心中微动,联想起昨日夜里那三个朔朝密探,他们便是在李府旁被擒获。
是巧合吗......杜宇微微皱眉。
白依云目光平静地看着杜宇,接着开口:“念物阁失窃案,牵扯甚广,鉴密司独立查案,恐怕阻力重重。而我念物阁,亦有必须追回失物之责。
“与其相互猜忌,彼此掣肘,不如......暂且合作,这样对各自身后的交代,或许都更为有利。”
杜宇沉默下来,锐利的目光在白依云冷静的面容和陈尘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确实对李府产生了疑虑,朔朝密探出现在那个位置绝非偶然,而念物阁这二人,尤其是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陈尘,身上似乎也藏着李家相关的线索。
僵持了片刻,厅内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杜宇手腕一抖,长刀归鞘。
“合作?”杜宇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善,但态度已然松动,“可以,但若让本官发现你二人有丝毫异动,或隐瞒关键......鉴密司的暗牢,不介意多两位客人。”
他说话好欠......陈尘心中冒出这个念头。
不知是否是杜宇长期在鉴密司的缘故,陈尘发现他在和别人说话时,总会将对方带入到犯人的身份中,用审问的语气去交流。
见意见终于达成一致,杜宇便带着二人来到桌案前,摊开一张李府的地图,目光重新变得幽深:“说吧,你们对李家,都知道些什么。”
二人于是谈到昨日下午前去李家之事,提到了李府暗室内状态怪异的九螭玉椁,异常的李凝儿与李崇明以及陈尘遭遇的追杀。
“暗室的位置在此处。”白依云手朝李府地图一指,“不过昨日我杀了两个在九螭玉椁旁的守卫,李崇明可能已经察觉,悄悄将其位置转移。”
“他们想用九螭玉椁做什么?”杜宇沉吟道,随后将目光望向陈尘,“你可知九螭玉椁的功效?”
“九螭玉椁本身并不奇效,其最特别之处是可以适应各种阵法,坚不可摧。”陈尘想着师傅说过的话,回忆道。
“那阵法,你可曾看清?”杜宇又看向白依云。
“太远了,不曾看清。”白依云微微摇头。
杜宇沉吟片刻,指尖重重敲在九螭玉椁所在的大致区域:“想要弄清楚李崇明的目的,关键还在于那玉椁旁布置的阵法。必须再去探查一次,看清阵纹细节。”
白依云颔首:“需有人引开李府守卫注意力,制造混乱。另一人趁机潜入地室。”
“本官可带人以搜查朔朝细作同党为由,正面叩门,牵制李崇明及其护卫。”杜宇目光犀利,“白姑娘你身份超群,借机潜入地室应非难事。”
“嗯。”白依云简洁应下。
二人随即低声商讨起具体行动的时间、信号以及遭遇突发状况的应对之策。
他们语速颇快,涉及不少阵法术语与鉴密司的行话,陈尘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难以插嘴。
他心知自己修为尚浅,在这种层面的谋划帮不了太多,便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开口:
“杜大人,既然要查李家,可否让我查阅一下鉴密司内存放的、与李家相关的卷宗?或许能从其过往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杜宇闻言,略显诧异地瞥了陈尘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审视:“哦?念物阁的工匠,还看得懂卷宗?”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屡屡出乎他意料的小子,到底还有什么能耐:“也罢,陆良才!”
一名身着鉴密司服饰、看上去年纪与陈尘相仿的年轻缇骑应声而入,他面容尚带几分稚气,眼神却颇为灵机。
“大人有何吩咐?”
“带他去卷宗库,调取所有与吏部尚书李崇明及其家族相关的卷宗。”杜宇吩咐道,随即又冷冷补充一句,“看紧他。”
“是!”陆良才抱拳领命,好奇地打量了陈尘一眼,“这位......请随我来。”
陈尘随着陆良才穿过几条阴冷的廊道,来到一处弥漫着陈旧墨香和尘埃气味的库房。
屋内卷帙浩繁,一架架巨大的木架上分门别类堆满了各式卷宗。
“李家的卷宗都在这一片了,”陆良才指着靠墙的几个架子,“数量不少,你自己看吧。我就在这儿。”
他抱着臂靠在门框上,显然严格执行着杜宇“看紧”的命令。
陈尘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顿感头皮发麻。这要是一一翻阅,不知要看到何年何月。
正在他犯难之际,目光扫过靠窗书案上的一支毛笔。
那毛笔笔杆温润,毫尖聚拢,隐隐有灵光流转。
一个身着墨色长衫、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的物灵正翘着腿坐在笔杆上,悠哉游哉地晃动着,手里还捧着一本微缩的、几乎看不见字的书卷,看得津津有味。
陈尘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对着那书生物灵压低声音道:“这位......笔灵先生,打扰了。”
那书生物灵吓了一跳,手中的微缩书卷都差点掉下去,它扶了扶头上的方巾,惊讶地看向陈尘:“你能看得见我?”
“嗯。”陈尘点头,诚恳道,“晚辈陈尘,想查阅李家的卷宗,寻找可能与当前一桩大案相关的线索。
“此处卷宗太多,不知先生可否相助,指引关键之处?此事或有助于鉴密司破案,维护京城安宁。”
笔灵书生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上下打量了陈尘几眼,见他态度恭敬,所言也不似作伪,便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做出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相助嘛......也不是不可。我在此看守卷宗多年,哪些有用,哪些无用,自是了然于胸。”
说着,它飘身而起,飞向那堆满李家卷宗的架子,小手在其中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卷宗盒上点了点:“喏,这几个年代久远些,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顿了顿,它又补充:“尤其是那份用灰布包着的,记录了些......前朝旧事。”
陈尘心中感激,连忙道谢,依言取下那几个卷宗盒,尤其先打开了那份灰布包裹的卷宗。
这一切,都落入到一旁陆良才的眼中,他觉得有些奇怪,嘀咕着:“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呢?”
打开卷宗,纸张已然泛黄,墨迹也有些模糊,记录的是几十年前的旧事。
陈尘快速浏览,瞳孔骤然收缩!
这卷宗内竟隐晦提及,李家祖上,乃是前朝皇室遗留下来的一支血脉!
虽历经改朝换代,早已没落,并与晦朝权贵联姻作遮掩,但这层身份,在鉴密司的密档中仍有留存!
“前朝皇室血脉......”陈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支工艺特殊、属于前朝皇室的赤金点翠发簪。这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了!
他正欲拿着这份关键卷宗去找白依云和杜宇,却见二人已并肩从偏厅走出,显然已商议妥当。
“走。”白依云言简意赅。
杜宇看了一眼陈尘手中的卷宗,并未多问,而是冷冷道:“跟上。陆良才,你也一起。”
“好嘞。”陆良才立即答应,似乎对出任务这种事很积极。
这也引得陈尘朝其多看几眼,他觉得对方好像与鉴密司有一种说不出的......格格不入?
一行人迅速离开鉴密司,直奔李府。
......
......
东宫,暖阁内。
檀香袅袅,太子正倚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一名灰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下方,垂手禀报:“殿下,鉴密司杜宇已带着念物阁那两人,直奔李府。一切,皆如您所料。”
太子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指尖的动作未停,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
“哦?动作倒是挺快。看来,李尚书这份“厚礼”,他们是迫不及待想去查验了。”
他微微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也好。孤倒也想看看,当李崇明看见他那心心念念的先帝提前复活,看见先帝的脸上是另一张面孔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毕竟,自九螭玉椁被发现的那一刻,李崇明就被他放弃。
眼下,只希望李家彻底灭亡前,能再给他增添些许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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