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谁才是猎人？

  清晨的雾气带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生物实验楼的大门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巨口。原本的玻璃感应门早就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像苔藓一样的暗红色物质，覆盖了整个门框。

  苏默伸手摸了一下。

  滑腻，温热，甚至还在微微搏动。

  【Enviro Object：活性菌毯（Zerg Creep?）】

  【属性：吸收动能，降低移动速度15%】

  “这贴图材质……”苏默嫌弃地在墙上蹭了蹭手，“美术组是把恐怖游戏的素材包直接搬过来了吧？”

  “别乱摸。”

  楚灵冷冷地提醒。她今天的状态似乎更差了，红色的风衣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大半个脖子，但依然能看到几根紫黑色的血管爬上了耳根。

  “所有人，检查防毒面具。”

  特别行动组一共十二人。

  除了苏默三人组，还有楚灵，张浩，以及七个全副武装的“战斗组”精英学生。

  张浩走在苏默旁边，手里的消防斧有意无意地晃荡着。

  “修空调的。”张浩压低声音，眼神阴鸷，“待会儿进去了，别乱跑。这楼里地形复杂，万一迷路了……或者不小心掉进什么怪物坑里，可没人救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默像是没听懂一样，憨厚地点点头：“浩哥放心，我胆子小，肯定跟紧你。”

  他在心里默默给张浩的死期倒了个计时。

  ……

  进入大厅后，光线骤暗。

  这里的电力系统似乎还在运作，但电压极其不稳定。头顶的应急灯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红光把走廊照得像是一条肠道。

  “吱吱……吱吱……”

  细碎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声音？”林清歌端着狙击枪，紧张地环顾四周。但在这种狭窄地形，她的长枪反而施展不开。

  “是老鼠。”

  苏默看着满地的碎屑—那是被咬碎的防护服碎片，还有只剩下白骨的人类脚掌。

  “而且是饿疯了的老鼠。”

  话音未落。

  “哗啦！”

  走廊两侧的通风管道挡板猛地被顶开。

  黑色的潮水涌了出来。

  那不是水，是老鼠。成千上万只变异小白鼠。

  它们每一只都有家猫那么大，眼睛血红，原本白色的皮毛脱落了一半，露出粉红色的肌肉组织。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牙齿，长得像匕首一样，还在不断滴着绿色的唾液。

  【LV.3变异鼠群（Swarm）】

  【特性：群体狂暴、啃食装甲】

  “我草！这么多！”

  张浩吓得头皮发麻，手里的斧头疯狂挥舞，砍死了一只扑上来的老鼠。但那只老鼠在临死前，居然一口咬住了斧刃，把精钢打造的斧头咬出了一个缺口。

  “开火！开火！”

  枪声大作。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但鼠群太多了。子弹打进去就像泥牛入海。

  “往里撤！去B区的安全门！”楚灵厉声指挥。她手指舞动，三把血色飞刀化作红色的旋风，在她周围绞杀出一个真空地带。

  众人边打边退。

  苏默没有开枪。这种密集怪群，用左轮点射是浪费精神力。

  他从兜里掏出了昨天在黑市买的那本技能书—【石像鬼的黑曜石皮肤】，直接拍在了身上。

  【技能已学习！】

  【黑曜石皮肤开启！】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灰黑色的岩石角质。几只老鼠扑上来撕咬，只发出了“咔咔”的崩牙声。

  “走！”

  苏默拉着林清歌和陈伟，紧跟在张浩身后。

  前方就是B区实验室。那里有一道厚重的气密铅门，只要关上那道门，就能把鼠群挡在外面。

  张浩冲在最前面。

  这货虽然人品烂，但逃跑的速度绝对是S级的。

  他第一个冲进了气密门，然后反手就去拍墙上的“关闭”按钮。

  此时，剩下的战斗组成员也陆续冲了进去。

  最后面的，是苏默三人组。

  距离大门还有五米。

  张浩的手已经按在了红色按钮上。他看着即将冲过来的苏默，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恶毒的笑容。

  “抱歉了，门得赶紧关，不然老鼠就进来了。”

  “为了大家的安全，你们就牺牲一下吧！”

  “哐—”

  厚重的气密门开始缓缓下降。

  按照这个速度，苏默他们跑到门口时，门刚好会关死。他们会被留在走廊里，被几万只变异老鼠啃得渣都不剩。

  “张浩！你个畜生！”陈伟绝望地大骂。

  林清歌脸色苍白，举起枪想射击张浩，但门缝已经只剩下不到半米了。

  而在门内。

  张浩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窗，对着苏默比了一个中指，嘴型夸张地说道：

  “拜~拜~”

  绝境？

  不。

  苏默看着那扇正在关闭的电子门，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有点想笑。

  在张浩按下按钮的那一刻，苏默的【开发者视野】就已经覆盖了那道门。

  【Object：三级生化防护门】

  【trol System：局域网独立控制】

  【Status：Closing（关闭中）……】

  “居然想在程序员面前玩电子锁？”

  苏默脚下没停，脑海中的指令已经像闪电般发出。

  Accessing

  Door_trol_Unit……

  Admin Privilege：Override.

  and：Stop&Reverse.

  “滋—”

  就在气密门距离地面只剩二十厘米的时候，电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尖啸。

  然后，在张浩惊恐的目光中，那扇门……停住了。

  紧接着，它开始向上升起！

  “怎么回事？坏了？”

  张浩疯狂地拍打着那个红色按钮，“关门！快关门啊！”

  按钮毫无反应。

  因为苏默已经切断了物理按钮的线路权限。

  苏默带着林清歌和陈伟，大步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安全的B区。

  他走到一脸呆滞的张浩面前，拍了拍张浩的脸。

  “浩哥，这门好像不太听你的话啊。”

  “你……”张浩像是见了鬼一样。

  但还没等他说话，苏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过既然门开了，总得有点东西留下来喂老鼠，不然它们也挺可怜的。”

  苏默打了个响指。

  and: Logivert(逻辑反转)

  Target: Inner Partition Door(内部分隔门)

  在这个气密门的里面，其实是一个只有三平米的“消毒缓冲区”。正常流程是：外门关，喷消毒气，然后内门开。

  现在，苏默和队友已经走进了内门。

  而张浩因为刚才拼命按按钮，还站在缓冲区里。

  “哐当！”

  苏默身后的内门（通往安全区）突然重重关上。

  把张浩一个人锁在了那个三平米的缓冲区里。

  紧接着。

  那扇原本已经升上去的外门（通往鼠群），再一次……打开了。

  彻底打开。

  “不！！！”

  张浩看着眼前那如黑色海啸般涌来的鼠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拼命拍打着身后的内门玻璃。

  “救我！灵姐救我！苏默我错了！快开门啊！”

  苏默站在内门的玻璃窗前，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像看猴子一样看着里面的张浩。

  他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了那根没抽完的雪茄，叼在嘴里。

  “抱歉，权限不足。”

  苏默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下一秒。

  黑色的鼠群淹没了缓冲区。

  张浩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就变成了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鲜血喷溅在玻璃上，把苏默画的那个笑脸染成了红色。

  “呕……”

  站在苏默身后的陈伟和几个战斗组学生，看到这一幕，直接吐了出来。

  就连一直冷漠的楚灵，此刻瞳孔也微微收缩。

  她深深地看了苏默一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门会突然失控，也没有问为什么张浩会被锁在里面。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维修工，杀人的手段比她还要狠。不仅狠，而且……干净。

  甚至连手都没脏。

  “清理一下现场。”

  楚灵收回目光，声音依然冰冷，但语气中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一丝忌惮。

  “鼠群进不来，我们继续走。”

  苏默转过身，脸上那个冷酷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回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样子。

  “好的灵姐。”

  他若无其事地跨过地上的一滩呕吐物，仿佛刚才那个借刀杀人、喂食鼠群的魔鬼根本不是他。

  ……

  穿过B区，前方是生物标本室。

  这里的画风更加诡异。

  巨大的玻璃罐子里泡着各种畸形的生物标本：长着翅膀的婴儿、眼球比头还大的兔子、还有只有半截身体的人类。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挂着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无数黑色的血管从心脏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墙壁，像是在给整栋楼输血。

  【System Warning：检测到高能反应！】

  【Boss：多目魔（投影/幼体）】

  “小心！”

  楚灵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球，从心脏的裂缝中挤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眨眼间，那颗心脏变成了一个由几十只眼球组成的肉球，每一只眼球都在独立转动，死死盯着闯入的众人。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横扫全场。

  “嘻嘻嘻……”

  一阵尖锐的婴儿笑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好！是精神污染！”

  楚灵脸色大变，“闭上眼！别看它的眼睛！”

  晚了。

  除了苏默和楚灵，其他所有人，包括林清歌和陈伟，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他们的瞳孔变成了诡异的漩涡状，嘴角流出口水，脸上露出了痴傻而幸福的笑容。

  “妈妈……好多糖……”

  陈伟呢喃着，竟然举起了手里的突击步枪，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而林清歌则拔出了那把战术匕首，向着苏默的后背刺来。

  自相残杀。

  这就是多目魔的拿手好戏：群体黄觉。

  “该死！”

  楚灵捂着脑袋，她本身就被深渊感染，对这种精神攻击的抗性反而更低。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鲜血在沸腾，那只异变的左手正在失控，想要撕碎身边的一切。

  “苏默……快……杀了我……”

  楚灵咬着牙，眼中流出血泪，“不然我会杀光你们……”

  苏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满是眼球的肉球，又看了看已经陷入疯狂的队友。

  他的【全视之戒】正在疯狂报警。

  【受到精神攻击！理智值判定中……】

  【判定通过。】

  【原因：作为《神座》的开发者，你对这玩意的建模丑陋程度早就有免疫力了。】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苏默叹了口气。

  他没有理会背后刺来的林清歌，也没有管准备自杀的陈伟。

  他举起了那把【善良之枪】。

  但这把枪是物理/能量攻击，对这种纯精神体的效果有限。

  “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苏默从兜里掏出了那个从黑市买来的【战术手电筒】。

  然后，他又掏出了一块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碎镜片。

  “喂！大眼珠子！”

  苏默大喊一声。

  那个多目魔的所有眼球同时转过来，盯着苏默。

  “看这边！”

  苏默把镜片放在手电筒前面，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开启了—【超频爆闪模式】。

  在这个满是玻璃罐子的标本室里，光线会被无限折射。

  一束光打在镜片上，折射到玻璃罐上，再折射回来。

  瞬间。

  整个房间变成了迪厅现场。

  无数道刺眼的强光在几十只眼球之间疯狂弹射。

  “啊啊啊啊——！！！”

  多目魔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对于全是眼睛的怪物来说，这种高频闪光简直就是把烧红的铁棍捅进眼窝里。

  【弱点攻击！致盲效果x10倍！】

  那个肉球开始剧烈抽搐，原本睁开的几十只眼睛被迫紧紧闭上，流出了黑色的脓水。

  精神连接断开。

  “当啷！”

  陈伟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林清歌也身子一软，倒在苏默怀里。

  “趁现在！”

  苏默一把推开软玉温香（虽然手感不错），对着还在抵抗幻觉的楚灵大吼。

  “灵姐！开大招！把它秒了！”

  楚灵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杀意。

  她那只异变的左手猛地插入自己的胸口，拔出了一把完全由鲜血凝聚而成的长矛。

  【禁术：鲜血荆棘·贯穿】

  “死！！！”

  楚灵一声娇喝，投出了那根血矛。

  红色的闪电划过大厅。

  “噗嗤！”

  血矛精准地钉在了多目魔的主眼上，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根血色荆棘，将那个肉球从内部扎成了刺猬。

  战斗结束。

  苏默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大口喘息、左臂已经完全变成黑色龙爪的楚灵。

  他知道。

  这位女皇，快撑不住了。

  而那个“神之子”，就在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