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心依旧

  一言毕，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段誉开口。

  话已至此，两人心中皆明了。

  段誉知段衡一家对族内货物之事较为上心，但段衡从未开口过，他忌惮二长老的权利，为了保全自身，自然是不敢开口阻止的。

  但今天，他的儿子带着账本来与他交涉，一时让他不知段衡一家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深夜来此，与你的父亲打过招呼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不止没打招呼，就连这账本，都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来的。”

  段沛风轻云淡，仿佛视若长老的权威如无物。

  “话已至此，我也就不再赘言了。想必贪污族内货物这件事，也是经过层层默许的，不然早就有人发现其中蹊跷了。”

  “您的下人们自然是默许，但如果被别有用心之人知道后，不知道您这族内长老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啊！”

  “您身为一族之长，自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可见您愿意下这么大手笔去贪，也是迫不得已吧。”

  “这笔钱到底用来干什么了，小辈自然是无权过问，可我不问，不代表别人也不感兴趣。”

  段沛字字珠玑，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说实话，段誉根本没想到，眼前不过十来岁的孩童，竟然有着如此深的心机。

  “说了这么多，你绝对不是为钱而来。”

  “想要什么，你说吧。”

  段誉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他知道，沛敢单刀赴会，绝对有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但如今的他，的确没有与段沛玉石俱焚的勇气。

  他需要这笔钱，需要这笔钱为自己的宝贝女儿筑基，需要这笔钱笼络人心。

  “呵呵，长老真是个爽快人。”

  “既然您都开金口了，小辈就不再隐瞒了。”

  “我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三件事如果您能如约做完，我保您绝对安然无事。”

  段沛看向段誉，继续开口道：

  “第一件事，我要您替我保守秘密，今晚说的这些事情，皆是我一人的心思，与其他人无关。还望您日后继续与我父亲合作，万万不可对我父亲有私人恩怨。”

  段誉缓缓点头，说他完全相信段沛是不可能的，一个孩童竟能有如此深的心思，这换谁都不敢相信。

  但他的确还要与段衡等人合作，答应这件事也无可厚非。

  “第二件事是，三日后我等新生都要进入学堂读书，我到时候大概不会整天待在学堂，到时候还望您能给我行个方便，给我开个通行证，让我出入自由一些。”

  这种小事，段誉当然好办。

  “你出入山寨作甚我就不问了，可你要是在山寨外出了什么事情，我该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

  “还请长老宽心，沛既然要出入山寨，便是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个大概，不会跑太远。”

  段誉无奈点头，只能答应他。

  “而这第三件事……”

  “我希望您能在日后带我去一次大殿。”

  大殿内陈列着无数族内宝物功法，但段沛真正的目标，乃是那跟遗留下来的真言柱。

  现在的段沛，光靠自身修炼，想要提升本就难上加难，就算有了金莲的辅助，也只是堪堪达到普通天才的水平。

  但他的志向绝不止于此。

  以目前的情况，段沛要想在传承大典前能有与来犯的三族有抗衡之力，至少也要达到半步破镜，才能有一战之力。

  前一世的段族，就是因为老祖强行突破改天境失败，被三大家族围攻，最后落得族灭人亡的下场。

  “带你去大殿当然没问题，但我记得你不是连识海都没有吗，要真想参悟真言柱，得等到家族传承那一天吧。”

  “而且这大殿也并非我一人同意便可，族内有规矩，想要参悟真言柱，至少得有两位家老同意，仅凭我一人，恐怕说得不算。”

  段誉不知道一个连识海都没有的人为何要去参悟真言柱，但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段沛也有自己的心思吧。

  “呵呵呵，这就不必劳烦誉长老操心了，这第二个长老，到时候我自然会找到的。”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希望二长老能信守承诺，我不再久留了。”

  段沛不再说下去，起身收拾账本和药材，准备离开长老府。

  瘦弱的身躯和肩上沉重的包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寒风中，一步一步向府外走去。

  渐渐地，内院外再无一点声音。

  段誉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刚才真的在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论事吗？”

  “可这莫名的压迫感，又是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段誉心中已是慌乱不堪，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段衡啊段衡，你到底养了个什么孩子。”

  ——

  二长老那边是彻底被拿捏了，一想到二长老那内心慌乱却又要故作从容的姿态，段沛就忍不住想笑。

  一路上段沛心情愉悦，如今有了二长老这个坚实的靠山，他在家族里做事也就更加如鱼得水。

  拿捏完二长老，剩下便是得再从五个长老里挑一个软柿子捏了。

  毕竟想要进大殿，至少也要有两名长老信物，除了大长老常年闭关修炼，二长老已被收买，剩下的五个长老中，段沛最熟悉的，就是那三长老了。

  三长老与二长老常年水火不容，他们一个掌文，一个掌武。

  三长老主要的业务就是替家族培训强有力的武者，那些有天赋的孩子，就会被三长老加以培训，日后成为家族的一大助力。

  上一世他与三长老并无太多交集，毕竟只是一个连识海都没有的普通人，自然不会被他重视。

  如今的段沛，也算得上少年天才，想必日后绝不会少接触三长老。

  就这么想着，段沛便到了家门口。

  一个飞身，便越过了围墙。

  普通人有了识海，不仅能够储存真言释放技能，就连身体素质都会随着识海的扩大而增强。

  可惜段沛本就天生羸弱，就算是有了识海助力，也只是堪堪达到普通人的身体素质，

  想要变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段沛两步并做一步，迅速地从后花园跑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好今天有家宴，家里的人早早就休息了，段沛这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屋内虽然昏暗，但还是给段沛留了一柱烛火。不用想，这绝对是南宫汐留的。

  “我回来这么晚，想必南宫汐也去休息了吧。”

  段沛这么想着，一边褪去身上衣物，一边走向床边。

  忙碌一天，是时候休息了。

  段沛拉开床帘，正准备一头扎进去，眼前的景色让他不由得大叫了起来。

  “南宫汐，你怎么在这里？”

  段沛还以为自己劳累太久眼睛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

  没错的，现在躺在床上的，正是南宫汐。

  一男一女对视片刻，段沛才想起来自己上半身还赤裸，急忙拿起衣服遮挡。

  “你怎么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段沛惊道。

  “不是少爷你说要我等着你吗，没想到少爷回来这么晚。”

  南宫汐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是要你在屋内等我，但我从未曾说过要你在床上等我啊!”

  “少爷没回来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路上还遇到了张姨，我告诉她少爷要我当他未婚妻，奴婢不知道未婚妻要做些什么，就顺便问了，张姨告诉我，未婚妻就是要每天在床上等着丈夫回来，我才在床上等少爷的……”

  …………

  段沛一时语塞。

  “这张姨，好的不教，尽交一些坏的！”

  段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南宫汐现在不过也只是十岁孩童，自然是不知道男女感情这些的。

  以段沛的情感经历来规划南宫汐，的确是有些勉强了。

  搞了这么大的乌龙，真正的罪魁祸首，说白了还是段沛。

  “好吧好吧，今晚就不必了，我今晚实在是累得头疼，可否能让我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段沛实在无奈，只能先让南宫汐回自己房间。

  南宫汐懵懂点头，随后穿上鞋子，正准备开门，手却在伸向扶手时停顿了一下。

  “少爷白天说的未婚妻，还作数吗？”

  段沛知道，南宫汐以为自己被讨厌了。

  “当然是算数的，你一天是本少爷的未婚妻，这辈子都是本少爷的未婚妻！”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了时候，本少爷绝对会来娶你的！”

  南宫汐那沮丧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一路高兴地小跑了回去。

  段沛一人躺在床上，不禁回想起了往事。

  少女的心思，段沛自然是懂的。

  只是上一世的他从未在意这些男女之事，对于南宫汐的情感也从未做过回应。

  “死过一次，仿佛就对这些情感更加重视了。”段沛喃喃自语道。

  只是上一世南宫汐的死，他还耿耿在怀。

  重活一世的他，虽多了几分老谋深算，但说到底，少年本心未变。

  他的锋芒只会展露给外人，他的温柔，永远是留给家人的。

  “千载春秋，我心依旧。”

  想着这些，段沛缓缓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