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别开香槟

  有了君忘忧那布满凌厉的字迹和稚拙的图解，华千山就像在孤独漆黑的海洋上突然看到了亮起的灯光，有了指引前行的方向。

  他落笔时再无顾虑。

  华千山重新铺开一张雪白厚实的画纸，用美工刀将铅笔削得尖利。

  木屑簌簌落下，在台灯明亮的黄光下落在纸面，投射出阴影。

  最终被他轻轻一口气吹散，飘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至于落在地上之后怎么办，华千山懒得去管，反正都要打扫卫生。

  这次的作画，不再只是根据鱼清的记忆去描绘出那个模糊的印象。

  还加上了君忘忧仔细写下的笔记。

  他要一笔一划地，重建那座矗立在雪山之顶的冰冷宫殿。

  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坐在客厅中的君忘忧发来的参考图片。

  华千山会心一笑。

  一边点开图片，一边继续画。

  他的耳边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沉稳的心跳。

  完全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感知。直到12点整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设置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华千山笔下一顿，起身把那个烦人的闹钟关掉了。

  像是刚刚从一场梦中醒来，他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肿胀的眼睛，视线重新落在画纸上，他轻轻吹散散落在纸上的橡皮屑。

  画面上的宫殿已然大变模样。

  虽然尚未最终完成，只画了三分之一左右，但轮廓的清晰程度和一些细节已经超过了之前数十次的尝试。

  冰冷的石头阶梯，翘起的屋檐，还有那一串大小不一的风铃统统都呈现在纸上，带着一丝近乎于真实的存在感。

  “呼......”华千山长舒一口气。

  疲惫的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满足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已经已经很久没这样认真的画过画了，以往要么是因为避免规则而无法全身心投入，要么是因为要附和动漫的原画风，他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

  直到此刻，他又重新找回了一些满足感。

  这幅画，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鱼清的惨痛悲观的过往，君忘忧在背后的付出，父亲苦苦寻求答案所记录下来的笔记，以及......华千山为了对抗所谓的命运的孤注一掷。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像是电流一样滑过他的大脑，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奇怪...既不舒服，也不讨厌...却也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形容词。”

  华千山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废话。

  只是这样的感觉终究只是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某种错觉。

  他用力的眨了眨眼，再次凝神观看，想要重新找回那种感觉。

  可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那种微妙的感觉彻底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华千山皱眉轻声的自言自语。

  可刚刚，那一瞬间体会到的异样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却也看不真切。

  华千山脊背发凉，他好像......找对路了。

  当画作无限接近那座真正的宫殿，两个世界之间被切断的纽带，似乎真的能产生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

  但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突破口，所以华千山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君忘忧验证一下。

  拿上那张画稿，他“划拉”一下打开了卧室门，却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挡住了他的去路。

  山君不知何时居然叼来一个泡面桶然后放在门口，泡面桶的边缘被它的牙齿咬得有些变形。

  因为今天的君忘忧也一直在忙，连外卖都没点。

  所以连带着它也很久没有吃饭了。

  它刚刚叼着泡面桶到君忘忧面前，却被君忘忧赶走，说是等着华千山出来一起吃。

  于是山君就把泡面桶带到了华千山门口，然后百无聊赖地趴着。

  它也知道公两脚兽是在解决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也没有打扰。

  此刻看到华千山终于出来了，它立刻坐起身子，尾巴在身后摇晃着。

  它直勾勾地盯着华千山，又用爪子拍了拍地上的泡面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本汪饿了！给我泡面！

  华千山看着它那副“我叼碗来了，你快看着办”的理直气壮模样，华千山难得的没有生气，只是迅速的揉了揉它的狗脑袋，“等一下，很快的。”

  山君：“......”

  还要等。

  它又有气无力的趴了下去。

  不给上桌吃饭就算了，现在连吃饭都要成为一种奢望了吗？

  铲屎的...本汪好像有一点死了...

  华千山绕开山君子，直奔沙发。

  君忘忧显然也没睡，她慵懒的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搜索着她还没有找齐的参考素材。

  “君忘忧！快看快看！”华千山把桌面上的东西挪开，然后激动的把那张画平铺在上面。

  华千山屏住气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君忘忧坐直身体，视线掠过华千山，最后落在了桌上那幅完成了一半的宫殿画作上。

  那座宫殿虽然不完整，但是某些细节已经和她回忆里的画面对上了。

  她瞳孔骤然放大，一股熟悉又强烈的感觉也出现在她的脑海，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不过这样的感觉像是闪电一样，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回过神来，君忘忧骤然抬头，对上了华千山探寻的目光。

  “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华千山的声音微弱又紧张。

  君忘忧点头，“对。”

  华千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拉来。

  他轻轻的说道：“有用...真是太好了。”

  虽然他此刻很激动，兴奋地想要大声的欢呼出来。

  但被他压下来了。

  因为他知道，只是自己只是找对了一个方向，还不是开香槟的时候。

  激动过后，随之而来就是焦虑。

  他怕这幅画只是自己一个侥幸的开端，一直走下去会出错。

  虽然时间还长，但是他怕在错误的路途上陷得太深，最后却一场空。

  “那我回去继续完善吧。”他深呼吸一口气，拿上桌子上的画作准备回去继续补全。

  既然有效，那么自己一定要争分夺秒的去做。

  他的脚都迈出去了，却被君忘忧叫住了：“等一下。”

  “怎么了？”

  君忘忧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的说到：“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