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她的方式

  看着愣在原地的山君，君忘忧明知故问道：

  “愣着干什么？”

  山君原本贸促的气势，瞬间懈了下来。

  它趿拉着耳朵，垂下尾巴，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狗窝，然后疲惫的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毛球。

  累了，毁灭吧。

  它早该知道的。

  能住在一个屋檐下，能躺到一张床上的两脚兽，心都一样黑！

  看着山君那副从天堂跌落地狱，又被强行拎上天堂，最后又摔回地狱的变脸。

  再看看君忘忧那副理所当然，云淡风轻的样子。

  华千山终于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君忘忧还是那个君忘忧。

  不是魔王，却是魔丸。

  君忘忧摊摊手，一脸无辜的道：“它这不是听不懂吗？”

  华千山扶额，哭笑不得，“让一条狗给你做饭，还不如让它笑一个呢。”

  君忘忧眼波流转，忽然伸手轻抬华千山的下巴，把脸颊凑近了一些观察，随后戏谑的笑道：“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因为你们俩是同一个物种，所以它才听得懂你说话？”

  她可没忘记，当初决定把收养这条傻狗的时候，就是觉得很像华千山。

  华千山反手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毫不示弱地反击：“那你能听懂我说话，是不是也代表你和我是同一个物种？”

  君忘忧：“……”

  她抽回手，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白了华千山一眼，懒得再和他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行了，少贫嘴。进来，给你看个东西。”她转身带起一阵淡淡的香味，走回卧室。

  看起来她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透。

  华千山不明所以，但还是好奇地跟了进去，看着窗台边被暖黄光芒照亮的桌面，他一时顿住了。

  只见原本堆满杂物的小书桌此刻被清理干净，就连台灯上面的灰尘都被擦干净了。

  自从华千山上大学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张桌子了。

  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稿。

  走到近前，华千山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是他昨天画废掉，最后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的那张宫殿草图。

  此刻，它被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布满了新写上去笔锋凌厉的字迹。

  全都是歪歪曲曲却异常清晰的线条和标注，甚至为了便于区分，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笔。

  标注：“此处屋檐飞角再翘三分，如鹤翼。”

  她在一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示意角度。

  标注：“主殿前石阶应为九级，且常阴。”

  她在画得极其模糊，晦暗不明的台阶处打了个叉，旁边标注数字9。

  标注：“窗棂冰纹形，非方格。”

  她在窗户部分画了个好几个简化的冰裂图案。

  标注：“檐下风铃共七枚，大小不一。”

  她在檐角的位置画了七个从大到小歪歪扭扭的圆圈。

  标注：“此柱非圆，八棱。”

  她在柱子模糊处画了个小八边形。

  标注：“......”

  ......

  虽然新增的那些图案生涩的像是小孩子胡乱的涂鸦，远远达不到“画”的标准，但那一笔一笔的注解，都精准地把华千山画稿中缺失，错误或是模糊不清的地方全都标注了出来。

  华千山愕然，“你怎么把这个捡出来了？”

  君忘忧没有理会他的这句吐槽，而是和他一同站在桌边。

  她用那洁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指着那些标注，转过头语气随意的和华千山说道：

  “你这两天一直都在画这幅宫殿，虽然本座不擅长画画，你也说过不能临摹别人的画出来的作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布满注解的废稿上，

  “但像这样，把你画错或模糊的地方，按照本座记忆中的样子标出来，总该对你有些用处吧？至于那些具体的图案，本座已经搜了保存在手机里了，等会你照着画就是了”

  华千山无言。

  关于画这座宫殿的事情，华千山从一开始就和君忘忧说过了。

  因为他觉得，雪山的宫殿作为那个世界中承载着两个主角承共同回忆的地方，发生了许多美好的，不美好的事情。

  所以有必要综合她们两个人的说法来画。

  但是因为君忘忧和鱼清性格不一样，她不喜欢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也说不出什么专业的术语，所以每次华千山在家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在旁边都给不出一个有效的建议。

  可现在，她却通过最笨拙的方式，把那些说辞都标记了出来。

  君忘忧看向华千山，眼神清澈：

  “我在那雪山宫殿待的时间远不如鱼清那么长，但或许我会注意到一些她未曾留意的小地方？就像......”

  她微微歪头，看向了窗外，随即就举除了一个例子，“你在小区生活了十多年，你你知不知道你家楼下那排树荫，能停几辆车？”

  华千山一愣，回想了一下，他答道：“大概……五六辆？”

  “那到底是五还是六？”

  “六辆吧...”华千山随便蒙了一个，毕竟他是真没有仔细的注意过这个东西，因为小区太老了，地上都没有规划过停车位，所有人都是想怎么停就怎么停。

  “乍一看是六辆，但是实际上只能停五辆，因为要每个人都会下意识的离旁边那一辆车远一点。”君忘忧语气笃定。

  她每天都会在华千山离开家之后，站在窗边远远的望着少年走远。

  她怕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

  时间一长，华千山走过的每一个地方，有几棵树，有几个井盖，有几盏路灯，她都一清二楚。

  叹了口气，君忘忧继续说道：

  “所以如果你画成六辆整整齐齐，本座一眼望去，便会觉得不对，画面就不再真切，那么你所谓的那些亲切感，就更加不可能建立什么联系。”

  华千山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君忘忧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提供着另一个视角里的客观细节，想要帮他重现那座冰冷宫殿最真实的轮廓。

  整幅画被标注的地方多达数十处，华千山很难想象君忘忧到底花费了多长的时间，才能这么细致，甚至就连她不擅长的东西，她也用其他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那些凌厉的字迹和怪怪的涂鸦化作一股暖流，涌上了华千山的心头。

  他轻声说道：“谢谢。”

  君忘忧摆摆手，伸了一个懒腰后转身走向客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无比清晰的话语：

  “不用谢本座。虽然不知道你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但你既然想做，那本座就没有不支持你的道理。”

  君忘忧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被灯光照得发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