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如此想到

  看着那幅画，华千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鱼清侧目，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了吗？”

  华千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没由来的，他突然反问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

  鱼清笑了笑，清冷的说道：“我说过的话太多了，你若真的想知道，不如去找陆长秋。他可是把我说的话全当做圣旨一样记下来了。”

  华千山摇摇头，“我说的是半个月之前的那个黄昏，陆长秋不在。”

  “......”记忆如潮水涌来，鱼清顿了顿，“你是说去咖啡厅之前？”

  华千山点点头，然后道：“你说：自己笔下的作品和自己很像。”

  鱼清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华千山继续说道：“你看画面上那些飘零的落叶，像不像是一滴又一滴的眼泪？”

  他伸手指着画面中蜷曲的枯叶，“可是树不会哭，树只是经历了它一生之中不可避免的季节交替。是丰饶与新生的更替。”

  “所以不是树在哭泣，不是树在悲哀。这些都是你。”

  他转头与鱼清对视，可鱼清只是笑了笑，语气中再次带上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疏离和挑衅，“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华千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早该发现的。

  无论是曾在雪山上的悲哀，还是自己曾经所隐藏的真相，亦或是接下来所面临的消散，鱼清未曾有一刻真正的释怀过。

  她只是把那些事情都藏在了心底，假装它们不存在。

  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真的把自己的内心藏起来，即便她再谨小慎微，也总会在某个用心的瞬间露出马脚。

  那些藏在心底的悲哀和苦难，总会通过其他的方式被表达出来。

  就像她口中的那些道理，就像她笔下的枫叶。

  “华千山，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为别人感春悲秋的性子？”鱼清那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每次看到华千山皱眉，她就知道这个少年又察觉到那些被别人故意藏起来的东西。

  华千山迎着她的目光，随意又无奈的说道，“不想改，也永远不可能改掉。”

  鱼清愣了愣，随后收回目光，重新从白色帆布包中拿出一张新的画纸，她无奈的笑道：“不想改就不改吧，我还能拿你怎么办呢？”

  语气那么宠溺和纵容。

  窗外的太阳渐渐挪了一个角度，鱼清的半张脸陷入了阴影之中。

  “所以我现在没有任何技巧上的失误，只是情绪不合适，对吗？”

  确实，校庆需要的是大众的欢庆与感动，而不是私人的苦痛。

  可华千山觉得这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画本身就是表达的一种形式。

  最大的问题，依旧是鱼清未曾释怀的内心。

  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终于被华千山拼起来了。

  那份悲观一直以来鱼清都有努力的想要挣脱，即便是知道了自己只是被虚构出来的时候，她依旧还想对抗一下那份悲哀。

  可是就在那天，华守一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鱼清。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鱼清彻底放弃了挣扎。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就算自己挣脱出来了，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消散。

  所以与其浪费力气去做这样一件无意义的事情，不如去做点别的。

  所以后来，华千山让她参展，她同意了。

  所以，当华千山提出那些奇怪的解决方法时，她会欣然同意。

  所以，现在华千山猜出她的内心，她也只是宠溺又无奈的笑。

  华千山攥紧自己的拳头，又悄然松开。

  只凭言语是无法改变鱼清那个别扭的性子的。

  他必须要拿出证据，拿出能让鱼清重新燃起信心的证据！

  “千山同学，你太失礼了。面对美少女的提问居然选择走神吗？”鱼清没好气的教训道。

  “没有，只是脑袋里有一只苍蝇在到处飞罢了。”华千山笑着道。

  “你今天好像还没给我带咖啡吧？”鱼清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笑容，拿出手机威胁到：“......如果让我知道你脑袋里那只苍蝇是我的话，明天你应该就来不了学校了。”

  华千山：“......”

  自己这阴阳怪气的毛病是该改改了，毕竟自己周围的女孩都太聪明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真诚的说道：“我现在下去给你买咖啡还来得及吗？”

  “啊啦，今天不是很想喝咖啡呢。”鱼清眼角是玩味的笑意。

  “那奶茶怎么样？学校门口那家味道还不错。”

  鱼清摇头道：“太甜了。”

  “茶水呢？和咖啡一样提神。”

  鱼清依旧摇头：“没有味道。”

  “柠檬水呢？清香中带着一丝酸甜。”

  “太便宜了。”

  “？？？”华千山脸垮了下来。

  前面的还能理解，但这个太便宜了是什么意思！

  “算啦，暂时没想到喝什么，所以还是喝咖啡吧，这个贵一点。”鱼清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决定非常满意。

  华千山：“！！！”

  他算是看明白了，喝不喝的无所谓，鱼清单纯就是想祸害他的钱包！

  “你有意见？”

  “没有，我现在就去买。”

  看着华千山快步离开的身影，鱼清愉快的笑了起来。

  她把脸贴到窗边，享受着温暖的光线。

  我的悲伤胜过了一切爱我的。

  她不想和华千山建立什么羁绊，也不想让华千山费尽心思却铩羽而归。

  这样只会让他在离别时多承受一份痛苦。

  所以，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和华千山关系，始终维持在安全的距离。

  就这样就好了，谁也没有义务去拯救一个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人。

  她如此想着。

  ......

  与鱼清沉重的心情相反。

  在去买咖啡的路上，华千山嘴里念念叨叨的，越想越不对劲。

  真是奇了怪了！

  君忘忧压他一头，他能理解。

  就算别人说他是妻管严，他也懒得去反驳。

  但是！

  为什么鱼清也能处处压他一头啊！

  他们两个不都是聪明的人吗！

  最后他反思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在哪里。

  是鱼清没有遵守游戏的规则！

  明明都是在开玩笑，但是鱼清会耍赖！

  她会找场外支援！

  华千山如此想道。

  这两个自诩聪明的家伙都没有意识到，

  其实那份讳莫如深的羁绊，

  早就在一个个午后中建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