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傲慢的他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活动教室，空气中漂浮着一些洁白细小的尘埃。

  鱼清站在华千山身侧，专注地看着他手中的画笔在纸上移动。

  “这里的屋檐...再高一些。”鱼清指点道。

  “好。”华千山调整笔尖。

  “还有，屋顶的每个角，都微微向上翘起，像鸟的翅膀。”

  “这样吗？”他试探性地勾勒出弧度。

  “好像...不太对。”鱼清微微蹙眉。

  “......”

  活动教室中，华千山根据着鱼清的描述，一笔一笔地描绘着她记忆中的那座宫殿。

  可饶是华千山这个高手此刻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他已经很努力的去想象鱼清记忆深处那座宫殿的形貌，可在她不断的修正下，纸上线条渐渐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怪异图案。

  看着那幅已经离正确的方向相去甚远的图画，鱼清扶额提议道：“要不我画给你看？你照着我的临摹一遍？”

  学了这么久的画画，她现在有自信可以还原出记忆中的一些画面。

  只是华千山摇了摇头，“不行，。”

  他解释道：“当人类试图把记忆中的东西通过外在之物表达出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美化或者遗漏一些细节。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加工。”

  “就像如果此刻的窗外的天空中燃放出一朵朵烟花。幸福的人会赞叹它的美丽，而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人会觉得它太过吵闹喧嚣。可烟花本来就只是烟花，只是一堆物质在进行化学反应。”

  “是人的情绪赋予了这些外物价值。”

  “所以如果临摹你的画作，最后的表达的出来的东西就只剩那份片面的主观情绪，而不是那个客观的主体。”

  “我要画的是那个可以让你产生情绪的宫殿，而不是你当时的情绪。”

  鱼清静静地听着。

  虽然这些话有点绕，但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华千山的意思。

  她反问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对于鱼清这个有些跳脱的比喻，华千山认可地点点头，“对，所以只有让外人不带任何主观情绪的画下来，宫殿才只是那个宫殿。”

  鱼清了然。

  华千山想让她们与原本世界建立联系。

  所以他作画的目的是为了勾起她们的情绪，而不是画出一幅带着情绪的画。

  “你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细节。不过，你怎么确定这一定有用？”鱼清不解地反问道。

  华千山耸耸肩，“我也没把握。只是前人失败的经验中没有这一条，所以我想试一试。”

  鱼清脸上泛起一丝淡笑：“为了君忘忧，你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华千山摇摇头，“我说过的，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君忘忧。我有义务对所有因为我而降临这个世界的人负起责任。”

  听着他这番狂妄的发言，鱼清先是一怔，随后又扬起嘴角，笑着打趣道：“千山同学，我突然发现，原来你的傲慢程度...远在我之上。”

  华千山轻笑一声，把桌上那张废掉的画稿揉作一团，闭上一只眼，瞄准教室门口的垃圾桶，手腕一扬。

  哐当！

  纸团精准落入垃圾桶中。

  “那又如何？”他的脸上是一副不羁的笑容，“狂妄总好过懦弱吧。”

  鱼清的目光从少年的身上收回，随后又投向窗外。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华千山拿出一张新的画纸，“如果傲慢代表着有意思的话，那么你和君忘忧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人。”

  鱼清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看着窗外掠过的乌鸦和飘落的枯叶，她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你这么狂妄，这么傲慢。

  那么...我会不抱任何期待的...等着你来拯救我。

  风儿喧嚣的从窗户涌进，吹走了少男少女心头的愁绪。

  ......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流逝，转眼距离校庆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

  白天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华千山都呆在活动教室。

  一方面是做动漫，一方面也是在尝试画出那副宫殿。

  晚上就回家和君忘忧打游戏，虽然玩到最后手机总是被抛到一边，虽然山君一直都捂着眼睛。

  而有关于鱼清和君忘忧之间的误解，华千山目前没有找到任何的机会去向任何一个人说明。

  要是和君忘忧说，她会觉得自己替鱼清说话。

  要是和鱼清说，在没有证据之前她也听不进去。

  而且最难绷的就是这两个人都不喜欢去解释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无可奈何的华千山，只能将这个事情暂时搁置下来了。

  这一段时间内，动漫的主体部分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配音和插入音乐，说着麻烦，其实只要找好配音人员，华千山有把握在一天之内把这些事情统统搞定。

  而且陆长秋和乔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升温，现在已经发展到陆长秋一下课就不知所踪的地步了。每天下午来活动教室的时候，两人也总是一同捧着咖啡出现。

  可以说整个小组的成员在赵千万的安利下都开始喝上了咖啡。

  不过说起咖啡......华千山这一阵子每天下午都会有一笔14元的固定支出。

  至于原因？

  别问，问就是他华千山这辈子再也不想和鱼清开任何的玩笑了！

  作为欧阳家的座上宾，鱼清明明是是在场所有人之中最富有的那一个，却偏偏要和他计较这一杯咖啡！

  想起这个事，华千山就一肚子气。

  再说回鱼清，也许是继承了自己这位执笔人的天赋，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彻底掌握了素描技法，就连原本一直处理不好的光影部分，如今也娴熟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按理来说，现在让鱼清在校庆之前交一幅作品出来并不难，但华千山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桌前，华千山看着鱼清的画作，有些纠结的皱起了眉头。

  这次画的是窗外的那一整片金黄的枫叶树林，虽然没有明确的主体，但是从作画专业的角度来说，无论是树脚的每一片落叶亦或是挂在树干上摇摇欲坠的残枝，都无可挑剔。

  窗外的枫叶林明明是那么的唯美，可鱼清的笔下却只剩下了一份化不开的冷寂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