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似是绝路

  路灯将华千山的影子拉长，他靠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纯情老登”。

  【没有解决办法吗？】

  这句话单枪直入，没有任何琐碎的解释。

  他笃定他老爸能看懂他在说什么。

  似乎是在纠结安慰的话语，又似乎是想要辩解自己欺骗他的原因，总之五分钟过去了。

  除了页面正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时不时会闪烁以外，没有任何的消息。

  又过了几分钟，聊天页面终于有了回复。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有】

  像是遗传的默契一样，两人都没有再给对方发送任何一句消息。

  华千山咬咬嘴唇，最后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收回了裤兜里，继续往家中走去。

  【尽情享受这场命中注定的意外吧，别留遗憾。】

  这是君忘忧来的第二天，他与华守一的聊天记录。

  当时他就觉得这句话像是在隐喻着什么，但又一直觉得亲爹不至于会害他，所以他觉得问题不大。

  可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华守一不会害他，但也仅仅只是对他而言。

  至于其他人或事，华守一就不会管太多，又或者他也没办法管太多。

  现在想来，为什么之前华守一对他自己的那个画中人避而不答，他此刻也有了答案。

  桂锦柔。

  这个让华守一痴痴守望的女子，华千山素未谋面的妈妈。

  不出意外的话，也是画中人。

  所谓的难产而别，也只不过是掩盖画中人会消散的谎言。

  这些年华守一在外面长年累月的不归家，就是一直在寻找挽回的方法。

  至于结果...好像已经不言而喻了。

  因为自己遭遇过相似的离别，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经历一遍。

  因为自己尝过那种无可奈何的滋味，所以想要让画中人远离他的孩子。

  一切的一切，都理通顺了。

  华千山不甘心的攥紧拳头高高举起，想要宣泄一些什么，可是他知道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责怪任何人。

  所有人都是为了他好，所有人都在替他考虑。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他此刻痛恨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那举起的拳头在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的胸膛。

  连从未对别人抱有过期待的鱼清，都被这样的绝境逼着差点对他产生了期待。

  似乎真的没有丝毫办法阻止她们的消失了...

  这样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

  站在门口，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在脸上挤出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正如君忘忧不想让他担忧，他也不想让君忘忧担忧。

  就在他挤出一个笑脸的瞬间，房门被打开了。

  君忘忧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闯入他的眼眸。

  “你站在门口作甚？”她话才说出口，就敏锐的察觉到华千山周遭的情绪立场。

  是黑色的，但是正中间有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我在掏钥匙。”华千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君忘忧微微挑眉，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欠身让他进到了屋里。

  洗漱完，他坐到沙发上。

  君忘忧说：“陪本座打游戏。”

  “好啊。”

  其实无论这个游戏有没有他，君忘忧都能轻松的拿下胜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君忘忧的角色上挂一条狗链子，给她提供一点属性加持。

  所以玩着玩着他就开始走神，直到对面的水晶爆炸他也只是机械般地重复着手上动作。

  直到一只冰凉的脚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冰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嘶~”华千山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始作俑者。

  君忘忧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戏谑笑容，道：“是觉得与本座打游戏无聊吗？”

  “没有。”

  “那你一脸心不在焉？”

  “不知道。”

  他伸手想要把君忘忧冻人的脚脚挪出去，却发现这脚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根本挪不动。

  “别动，本座脚冷，你肚子热和。”

  华千山嘴角微微抿起：“......为什么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理直气壮的，就好像...”

  他咂吧咂吧嘴唇一下子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君忘忧也懒得听他的比喻，只是淡淡的反问道：“那你有意见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华千山无奈地耸耸肩，就这样又打了几局游戏。

  但是平常喜欢狗叫和胡说八道的华千山今天异常的安静，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这样的气氛让君忘忧没了兴致。

  再一次推掉了对方的水晶，君忘忧放下手机，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在哪里胡思乱想什么？”

  华千山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我在想...要不以后我就不去学校了。”

  君忘忧眼睛眯了起来，“不去学校你要干什么？”

  华千山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多陪你一下。”

  君忘忧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犀利，越来越危险。

  华千山额头爆汗，然后强行换上一副轻快的语调，试图掩饰着什么。

  他说：“你看，反正我现在上学也没有什么用，毕业以后不出意外也不会去上班。”

  他语速加快，兴奋地说道：“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到处旅游，我们可以先去一趟海边！”

  “早上和你一起去看日出，然后中午一起去吃最新鲜的海鲜。”

  “下午太热了，我们就可以缩在民宿里打游戏。在傍晚凉快一些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到海边，玩沙，戏水，看日落，然后一起拍好多好多的照片。”

  “到了半夜我们可以一起去吃烧烤！吹着海风，听着浪声，你一边吃，一边给我讲仙尘大陆的故事。”

  华千山的声音带着亢奋，努力描绘着一副虚构出来的场景。

  眼神中是那样的期待，就好像他们此刻就已经抵达了海边。

  看着少年的这副模样，君忘忧的脸颊渐渐柔和了下来，她轻声呼唤到：“华千山......”

  华千山像是着了魔一般没有听见，只是继续沉浸在那自己的幻想之中：“对了，如果海边玩腻了，我们还可以去爬山，不过你这么怕麻烦应该会直接飞上去吧，哈哈哈。”

  他笑得那么开心，只是喉咙像是噎住了什么东西，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堵堵的。

  君忘忧继续呼唤道：“华千山......”

  “还有，如果国内玩腻了，我们还可以去外国，你是不知道那些人...”

  “华千山！”君忘忧的双手用力地捧住了他的脸，逼着少年与自己对视。

  华千山回过神来，然后反问道：“怎么了？是不喜欢国外吗？那我们也可以去南极...”

  “够了！”君忘忧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语。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君忘忧眼底的怒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她倾身向前，将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她用那副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本座昨天答应过你，不会离开。”

  她知道的，舍不得离开的并不仅仅只是她。

  她的语气是那么郑重，掷地有声。

  让华千山的那颗乱跳的心脏和乱糟糟的大脑归于平静。

  像是前额叶出问题的傻子，像是脑袋不正常的失心疯患者。

  依靠着君忘忧温热的身躯，他一边笑着，一边就流出了滚烫的泪水。

  不可一世的女帝和惊慌失措的少年相拥，在客厅温暖的光线中久久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