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想负责

  咖啡厅中，华千山看着坐在对面的眉目清秀的少女，意识到对方今天约自己出来的真实目的了。

  困扰是假，试探是真。

  鱼清品尝了一口面前的卡布奇诺，满意的点头称赞道：“还不错。你不尝尝吗？”

  华千山看着面前棕黑色的液体摇了摇头，他此刻完全没有欲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鱼清瘪瘪嘴，把咖啡放回了碟子中。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的什么？”

  华千山开始回忆，却没想起来她指的是哪一句话。

  看着他那副迷茫的模样，鱼清揭开了谜底：

  “那天走的时候，我说我有足够的时间从你身上验证我的猜想。”

  华千山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验证吗？”

  鱼清摊摊手，“因为两年的时间足够我知道很多事了。”

  “欧阳月天天在我耳边提起什么修仙世界，什么短剧，还说我就像里面的神仙。”

  “出于好奇，我就去了解了一下。却发现和仙尘大陆非常相似。只是规则上有些许差别。”

  “那时我还抱有幻想，觉得自己的那个世界不一定是虚构出来的。”

  “可直到我接触了画画，接触了作画的你。”

  “我才终于确信，我来自于一个你幻想出来的世界。”

  华千山攥着拳头。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但没想到这么快。

  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在内心。

  轻松，愧疚，慌乱。

  鱼清杵着下巴，继续问道：“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没有得到华千山的回答，她只好继续推测，

  “因为担心我受到打击？不对。你不蠢，你肯定知道真相这种东西藏得越久伤得越深。”

  “也就是说，你担忧的并不是让我知道真相，而是在害怕我知道真相后的结果。”

  听着鱼清的推理，华千山的嗓子变得干涩。

  柔和的光线下，他纠结的闭上了双眼。

  在最坏的结果到来前，他必须做点什么！

  脑子越想越乱，他一咬牙，抬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对面的鱼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华千山非常用力的对着鱼清90度鞠躬，然后大声说到：

  “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

  “给你带来的影响，我一力承当！”

  “但请你无论如何不要毁灭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中回响，人们纷纷向这边投来了目光。

  鱼清难为情的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面颊。

  她对着华千山压了压手掌，小声说道：“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先坐下来。”

  饶是鱼清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社死！

  华千山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我是认真的。请你不要毁灭这个世界！”

  鱼清头低得更深了，肉眼可见的，她耳尖通红。

  “你先坐下来！我没有想过要毁灭什么东西！”

  华千山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问道：“真的吗？”

  “你如若非要让我在这陪着你丢人，那这个世界还是赶紧毁灭好了。”

  “别别别！”华千山迅速落座，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听话。

  鱼清见他坐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服务员走上前问道：“两位是在排练什么剧本吗？”

  鱼清拒绝回答，压低帽檐，然后指了指华千山。

  华千山看着服务员投来的目光，咯咯噔噔的说道：“啊，差不多吧。”

  服务员面带微笑，“是这样的，我们很高兴你们选择本店作为讨论场地，也诚恳的希望这样安静的环境能能给你们带来灵感。所以我们的声音可以小一点，让其他客人也可以享受这样的安宁。”

  华千山挠挠头，尴尬的说道：“抱歉抱歉，我刚刚情绪有些激动。”

  “没事，没事。祝两位用餐愉快。”服务员微微点头，然后回到了吧台。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鱼清挤压着清明穴，现在不用推论了。

  她已经知道华千山在怕什么了。

  他在担忧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承受不了打击会选择带着这个世界陪葬。

  华千山不敢直视鱼清的面庞，只是盯着空荡荡的咖啡杯，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会毁灭这个世界吗？”

  鱼清伸出两根手指，“首先，我没有毁灭这个世界的理由。其次，我也没有毁灭这个世界的实力。”

  华千山一愣。

  鱼清问道：“作为我的造物主，你难道不知道我没有修为这件事吗？”

  华千山：“我不知道。我画的时候没有考虑那么多东西，只是融入了一些我自己当时的理念。毕竟谁能想到画中的人，会出来。”

  鱼清叹了口气，“一想到我的世界，我的自我都只是虚构出来的，还真是让人悲哀啊。”

  华千山也沉默了。

  事情已经发生，那能做的唯有补偿。

  片刻后，他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想。毕竟我只是赐予了你生命，却没有操纵过你的人生。”

  “唯独可能受到的影响，就是我作画时的心态。”

  “可能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太悲哀了，太文青。才导致了你现在的冷漠。”

  “一切的起因都是我，所以我会负起责任的。”

  鱼清冷哼一声，“你还真是狂妄啊，就凭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可以负起什么责任？”

  华千山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但总要去改变。”

  “可笑至极。我不需要你来改变我什么，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就好了。”鱼清撩起发丝别于耳后，一如既往的高傲。

  “该做的...”

  “教我画画啊？能听懂我的言外之意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如果连这都做不好，那你和那些凡人也毫无区别。”

  华千山一愣，没想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没有背弃自己的哲学。

  他笑道：“好。”

  离开咖啡店，他们再次来到刚刚的路口。

  “明天是周六，但是请你继续来学校教我画画。”

  “好。”

  挥手告别后，华千山一直目送着她离开。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才缓缓说道：“若我明天还活着，那便来。”

  华千山知道这么沉重消息她一时半会的肯定消化不了，但自己也确实弱小到什么都无法改变。

  看着鱼清的模样，他很心痛。

  他捂住心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长时间所积压在心头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了。

  既然无论如何她们都会知道知道真相，那不如早点坦白。

  至于结果，他一力承担便是。

  带着这样自暴自弃的想法，他踏上了回家的旅途。